曹平安一把抱起小妹，往自家屋走。小丫头在他怀里还打嗝，一股米香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
曹老爹对丁护士说：“小丁啊，我家丫头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你都没吃，全让那丫头造了？回头我让安子赔些粮食给你。”
“曹叔，没事没事！”丁护士赶紧摆手，“不用赔！”
“妈，快来！”曹平安一进屋就喊，“给你家娟子揉揉肚子！”
曹老妈正在收拾碗筷，扭头一看，愣住了。“咋了？”
“你看咋了？”曹平安把小妹往老妈怀里一塞，“去别人家里都不知道收敛点儿，看这肚子吃的！”
小丫头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敢拿眼睛偷偷瞄哥哥。
“我去上班了。”曹平安点点小妹的脑袋，“你给她揉揉肚子，不行去买个山楂丸。今天别去上学了。”
说完转身出门。
曹小娟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当时咋就没忍住呢？那粥实在太香了嘛！
曹平安出来，看见丁护士还站在门口，就走过去。
“你呀，给小孩子少吃点儿。”他压低声音，“你都给她吃了，你吃啥？”
丁护士瞅瞅周围没人，突然把衣服往后一拽，让前襟紧贴着肚子。
本来宽松的衣服看不出啥，这一贴紧，就看见她肚子也圆圆鼓鼓的，跟揣了个小西瓜似的。
曹平安“噗嗤”就笑了：“丁姐，你这得有四个月了吧？”
“不止哦。”丁护士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得有六个月了！”
说完捂着嘴笑得直抖。
笑够了才说：“我今天夜班，想着早上多做点儿，中午就不做了。谁知道一吃起来守不住，一顿把两顿的量全造了！”
“你啊，怎么也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曹平安打趣。
“还不怪你？”丁护士嗔怪地瞪他一眼，“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了！”
“怪我怪我。”曹平安笑嘻嘻的，“你悠着点儿，过两天咱们还要留着肚子吃肉呢。”
“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嗯，走了。”曹平安挥挥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一会儿院子里没人的时候，你去后院给聋老太太送五斤大米。”他压低声音，“她一个老太太，无儿无女的，怪可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舍不得，过两天我再给你背一大袋回来。”
“我没舍不得。”丁护士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软软的，“我全听你的。”
曹平安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有点像……曹老妈对曹老爹说话那味儿？
他不敢多想，挥挥手赶紧走了。
得加快点儿速度，四合院上班的人基本都走了，他今天搞不好真要迟到。
刚跑到前院，倒座房里走出个瘦高的身影——大壮媳妇端着盆出来，估计是看大家都上班了，要去中院洗衣服。
“嫂子好！”曹平安脚步不停，打个招呼就要过。
“曹家兄弟，你等下！”大壮媳妇看见他，叫住了。
曹平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跟大壮媳妇可没啥交集啊，连她啥时候来院子的都不知道。
“恁稍等。”大壮媳妇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一张纸来。是小学生用的作业本撕下来的半页，叠得方方正正。
她走到曹平安跟前，把纸递过来：“给。”
“啥啊？”曹平安接过来，纸是中间折叠的，打开就能看见里面内容。
只见上面写着——
牛骨、牛肉、胡椒、花椒、八角、小茴香、桂皮、良姜、草果、肉豆蔻、白芷、砂仁、丁香、山柰、木香……
密密麻麻一大串，全是食材大料。每个名字后面还标着数字，什么几钱几分的。
他只瞅了一眼，还没细看，就听对面声音说：“俺家胡辣汤的配方。”
曹平安手一哆嗦，赶紧把纸合上：“你给我干啥？”
“恁不是想吃胡辣汤吗？”
“嗯啊。”曹平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我想吃，你给我配方干啥？
“俺家破败了，连大料都凑不齐。”大壮媳妇说，“恁自个儿配料，自个儿在家做吧。”
“就为了那五块钱？”曹平安听懂了。这是昨晚自己送了五块钱，人家拿配方来答谢了。
“嗯呐。”大壮媳妇很认真地点点头，“俺家没啥报答恁嘞，把这配方送恁吧。”
曹平安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那只递纸的手，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骨节，没有肉，青筋都暴着。
他一把拉过那只手，把纸拍回她手里。
“拿好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配方，别人就是出五万块钱，你都不要卖！”
大壮媳妇愣住了。
“这是宝贝！”曹平安盯着她眼睛说，“千万不能卖。有事回头说，我这会儿着急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跑了一阵，追上了上班的大部队。不光是九十五号院的，还有其他四合院在轧钢厂上班的人，三三两两往前晃悠。
追上大家，曹平安松了口气。没手表不知道几点，但既然大家都还在路上，那应该不会迟到。
快到厂区大门口的时候，他师傅老张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
老张看见曹老爹，停下来等了一下。曹老爹快走几步，上前递了根烟。
曹平安一看见师傅，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孙悟空从五指山下出来是啥样来着？
于是他开始表演了。
腿抬得老高，慢慢落下，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一边跑一边拖长了声音喊：
“师——傅——”
每个字都拖得九曲十八弯。
曹老爹恨不得捂脸。这瘪犊子又要搞啥幺蛾子？
老张师傅站在原地，一脸无语。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嫌丢人？
周围的工人都纷纷扭头看过来，有认识的已经开始笑了。
反正在曹平安眼里，这些人都是Npc，他才不会觉得丢人。
他继续用慢动作往前蹭，嗓门更大：
“徒——儿——好——想——你——啊——”
老张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徒弟，扭头对曹老爹说：“老曹，俗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孩子吧，该打还得打。”
曹老爹一脸严肃：“老张，咱俩关系不错，你可不能侮辱我名声。我就一个闺女，还在上小学呢，我哪儿来的儿子？”
曹平安刚好跑到跟前，听见这话，脚步一滞。
然后他转向曹老爹，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养父把我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