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奢侈的东西,宋星渺竟然眼都不眨地拿出来待客?
还泡了这么大一海碗!
看那浓郁的程度,就知道是实打实放了好几勺的份量。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得利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宋星渺肤色本就冷白,被灶房的热气一熏,颊边洇开点浅粉,衬得整个人竟比枝头桃花还要姝丽三分。
只是若仔细看,那双潋滟的杏眸虽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蒙了层薄冰。
宋星渺将大海碗往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几人跟前一递。
眉眼弯弯,心情甚好地开口:“几位第一次来,给大家冲点麦乳精润润嗓子。”
她纤长的手指轻挽了下鬓边的碎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家里物件还没来得及购置完全,其他杯子还没来得及清洗,实在拿不出手待客。”
指腹摩挲着碗身,眸底一片澄软:“想着大家都是邻里邻居,应该不讲究那些虚礼,就直接用大碗泡了,大家别嫌弃。”
话音刚落,五个妇人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打起了小算盘。
梳着大长麻花辫的那位,捏着布包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暗忖:这丫头果然还是不懂事,待客就用一个海碗,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可当她目光扫过碗里那满满的麦乳精,那股子诱人的甜香直往嗓子眼儿里钻,刚到嘴边的嫌弃,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短发妇人性子最急,嘴上却还是假意客气:“哎呀,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平时哪能喝得着呀。”
说着,身子不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视线黏在碗里,半晌没舍得挪开。
其他人也忙不迭地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妹子你也太客气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不留着自己喝,还特意拿来招待我们,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动作却很诚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就等着宋星渺递出台阶。
宋星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她就知道,这些人嘴碎贪婪,遇上这种白送的便宜,从来不会手软。
她轻轻将大海碗往前送了送,语气和缓:“大家以后都要互相帮衬,一碗麦乳精算什么,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这一下,再也没人假装客气了。
麻花辫率先接过大碗,直接灌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浓郁细腻的香甜瞬间裹住舌尖,沁入喉间,滑入胃里。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咂咂嘴。
连带着看宋星渺的眼神都顺眼了几分。
心里还想着:这丫头有点眼力见,还知道拿好东西巴结人。
短发妇人不甘落后,生怕晚了就没了,一把将碗夺过来,喝得滋滋响。
连嘴角沾的一点奶渍都舍不得擦,舌头一伸舔了个干净。
不过片刻功夫,那只大海碗就见了底,连碗沿的奶沫都没留下。
宋星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只是那笑里,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阴翳。
“好喝吗?”她笑容温软,随口问道。
“好喝好喝。”
几人忙不迭点头,“这金贵东西喝起来的味道就是好,甜滋滋的。”
“还是纪副营长知道心疼人,舍得给妹子买这么好的东西。”
宋星渺垂眸嗤笑一声。
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攀升,再一点一点渗入眼眸里。
再度抬眼时,宋星渺整张脸都明媚了起来,“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了。”
麻花辫一愣,随即笑起来:“妹子有心了。”
阳光下,宋星渺的眸光被晃得微闪:“既然如此,你们还有其他事吗。”
话题转换得令人猝不及防。
几个女人怔愣了一瞬。
待回过神来,宋星渺清凌凌的目光便压了过来。
几人心里下意识地一颤,赶忙摇头:“没、没别的事了,那……那你忙,我们就先走了。”
将手里的东西顺势放下,有人还想开口再说两句,忽然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
那人朝远处努了努嘴,示意纪少渊正迈进院门,朝这边走来。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连忙识趣地告辞。
“那我们先走了,宋妹子你好好休息!”
“改天有空了,我们再来串门!”
“纪副营长回来了,呵呵,我们过来看望下宋妹子。”
“以后要有什么事,纪副营长招呼一声,大家都是邻居嘛。”
“我们先回去了啊,不打扰了……”
她们匆匆离开,与纪少渊擦肩而过时,还不忘热情地打个招呼。
纪少渊眸色深暗,淡淡应了一声。
走到檐下走廊,看见宋星渺脚边的那些东西时,他眉梢微动,沉冷出声:
“都是她们送来的?”
宋星渺垂着眼点头。
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脚脚尖,对着被她扔在地上的大碗轻轻一踹。
力道很轻,只带得碗底在地上咕噜滚了个半圈。
瓷身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纪少渊若有深意的眼神从碗上滑过:“这个碗……”
宋星渺收回脚尖,慢悠悠地开口:“专门用来喂狗的。”
“是个不错的主意。”纪少渊颇为赞同,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
他视线落向一旁,问:“这些东西你想留着,还是另外处理。”
宋星渺歪了歪头,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给那小屁孩送去吧。”
纪少渊黑眸浸着纵容的浅笑。
“好,都听你的。”
他提起那些东西,找了块花布装起来,转身出了院门,朝周芸家走去。
宋星渺站在檐下。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驱散了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凉意。
宋星渺眼睫扇动,目视前方,水墨色的眸里蕴藏着幽幽暗火。
右手指尖轻旋着一支拇指粗细的透明药剂空瓶。
瓶口残留着些许淡蓝色荧光粒子,熠熠生辉。
这是梦魇-Z17。
神经干扰抑制剂。
一旦接触,顺着神经突触直侵大脑皮层,精准破坏人的精神屏障。
药剂生效之初,是极致的清醒与感官放大。
能清晰感知每一根神经的震颤,周遭最细微的声响、气流,都会被无限捕捉放大成刺耳的锐痛。
紧接着,意识会被强制陷入混沌,生成恐惧梦境,循环往复,永无终点。
梦中痛感、绝望感完全真实,如同身临其境。
它不会直接摧毁神智,而是强制性地让人在极致崩溃中保持绝对清醒,清晰品尝每一寸精神被啃噬的剧痛。
七天药效褪去后,精神层面会留下永久性创伤,此后但凡情绪波动,便会泛起细碎的灼痛,成为刻入骨髓的阴影,终生无法消解。
在蓝星,这可是用于精神审讯、精神折磨的最佳药剂之一。
而她当初给宋家人下的,就是多掺杂了另一种身体破坏类药剂的加强版,梦魇-x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