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直降三级?
徐叔这招,可真够狠的。
打蛇打七寸。
家属院里这些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自家男人的前程。
她们男人在部队里拼死拼活,熬资历,攒功劳,就是为了能往上走一走。
现在徐磊直接放出这样的话,谁再敢乱吭声,就等于自毁前程。
果不其然,周芸说:“大字报一贴出来,那些爱嚼舌根的全哑巴了,刚才那几个,之前蹦跶得最欢,现在倒好,见你们回来,一个个跑过来嘘寒问暖,大献殷勤,这是生怕你俩记恨她们呢。”
她看向宋星渺,面带安慰道:“小宋啊,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这些人,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一般见识?
宋星渺无声咀嚼这四个字,眸中情绪不明。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踩低捧高。
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
天生就会做对自己最有利、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选择。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本质上就是一种低成本的生存策略。
跟风传闲话,不用负责,还能凑热闹、刷存在感。
毕竟,他们会认为,只要站在“强势一方”,哪怕做坏事,也会觉得自己是安全且有理的。
遇到这种嘴碎的人,不应该先捂住耳朵。
而是直接上去撕烂她们的嘴。
周芸见宋星渺似乎真的不受这些流言干扰,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于是她拉着虎子起身告辞,纪少渊送她们出去。
院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侵扰。
“饿了吧?先吃饭。”
两人进了堂屋,纪少渊将桌上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铝饭盒,还有搪瓷缸的盖子揭开。
好在现在是夏天,饭菜放久一点也不会变凉。
饭盒盖子掀开,阵阵热气冒出来,带着炖肉特有的家常香气。
另一盒是米饭,压得实实的,粒粒分明。
他将筷子递给宋星渺,又把装着鸡蛋汤的搪瓷缸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汤,润一润。”
宋星渺低头喝了一小口,滑润的汤水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堂屋很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夜风吹过院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悠长而安宁。
——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纪少渊出门去团部处理一些事。
宋星渺一个人待在屋里,翻着从震区带回来的那些笔记和图纸。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人在家吗?”
这个说话的声音,宋星渺听出来是昨晚最先拦着她们说话的那个女人。
她放下手里的图纸,起身出了卧室,来到屋檐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院门虚掩着,露出中间一条稍宽的门缝。
无论站在里外,都能看清是什么情况。
静默了一阵,终是外面的人没沉住气,率先推开了院门。
双方视线交汇。
宋星渺眼风一扫,神色淡淡。
门外站着昨晚那几个女人,她们手里都提着东西。
“哎呀,宋妹子在家呢!”
为首的女人脸上立刻堆出笑来,连带着眼角褶子都挤出了几道深沟:
“我们过来给你送点东西,你这刚从震区回来,肯定累坏了,得好好补补。这红枣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最补气血,还有这咸菜疙瘩,是我自己腌的,可香了!”
有人打头阵,她身后那几个女人也随之纷纷附和:
“宋妹子,这是红薯干,我今年晒的,甜滋滋的,拿些给你尝尝。”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宋妹子你可千万别客气啊。”
“咱们都是邻居,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
后面那几位也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有用布包着的,有用篮子装着的。
她们一个个仿佛憋足了劲儿,把手里的东西往宋星渺跟前凑。
宋星渺倚着门框,垂眼扫过那些递到跟前的东西,没有接。
只是沉着目光在她们几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探不出任何情绪。
她将这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有人眼神飘忽,总是往她身后的堂屋里瞟。
有人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有人面带讨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嫉恨……
这就是众生相啊。
“厌恶我却还要讨好我,这让我不禁有些好奇。”
宋星渺面带嘲讽,语气慵懒,墨色的瞳孔染上一圈淡金色的晨光:“各位昧着良心的感觉如何啊?”
话音落下,几个人的笑容齐齐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宋妹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昧着良心?”为首的女人干笑两声,“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宋星渺瞥她一眼,收回目光:“是吗,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被宋星渺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手里的东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是啊,妹子,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大家邻里邻居的,怎么会、会厌恶你呢,你说是不是……”另一个短发女人低着声音说道,但听起来底气稍显不足。
宋星渺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她们脸上。
她唇角轻勾,扬起一抹嫣然的笑意。
配上精致的五官,一笑百媚,晃得人心神缭乱。
“站了这么久,应该都渴了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她撂完这句话,转身进了里屋,背影袅袅婷婷。
几个人被宋星渺笑得心防松懈,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趁着宋星渺不在的间隙,其中有人压低声音道:“你看,我就说嘛,小姑娘脸皮薄,给个台阶就下了。”
另一人点头附和:“看来这丫头还挺好哄的,说两句假话她还真信了,敢情咱们之前白担心了。”
“那可不,手拿把掐……”
“嘘——别说了,她出来了。”
灶房的水汽刚散。
宋星渺端着那只豁了个小口子的粗瓷大海碗出来时,檐下站着的交头接耳的五个妇人,瞬间停了话,眼珠子齐齐黏在她手上。
随着宋星渺走近,几人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竟然是麦乳精!
只见碗沿还凝着层乳白的热气,刚冲开的麦乳精融在温水里,泛着蜜色的光。
甜香混着奶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味儿可金贵,是供销社里有钱都难抢的稀罕物,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舍得买一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