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在他手里稳稳托着,看不出真假,可大金芽眼角一跳……
这玩意儿若是真的,摔一下就是倾家荡产;就算假的,满架赝品里混着真东西,谁能分得清?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兄弟!别别别!放下、快放下!这是宋官窑的!”他伸手想拦又不敢碰,声音都变了调,“举荐的事,我这就打个电话给陈教授,地址马上给您写!”
早这么痛快多好。
“对了,再借一千块。”周波把瓶子搁回原处,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回来一并还你。”
大金芽脸皮抽了一下,可眼珠子还黏在那青瓷瓶上,咬牙点了头:“行!钱我借!忙我也帮!可总得让我知道,您贵姓?哪儿来的高人?”
“周波。学点手艺,干点老本行。”他指指墙角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您这大家伙,得有三十斤吧?”
那台电视是大金芽新置的……上一台,早让胡巴一顺走了。他虽不解其意,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周波单手抄起电视,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胳膊连晃都没晃一下。
大金芽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愣在当场。光这一手,就不是寻常人能玩得转的。
他忽然咧开嘴,笑得实在:“得嘞!冲周爷这腕子,我大金芽认您这个朋友!钱算我垫的,回来带点好货,记我一份就行!再说……您这身板硬朗,可缺个识龙脉、断阴阳的搭档。胡巴一胡爷懂天星风水,要不我给您牵个线,组个队?”
周波听了,嘴角微扬,没接茬。胡巴一?不过略通皮毛罢了。等这趟见着自家那位,哪还用得着别人引路?不过……真碰上了,合作几回也未尝不可。
“不用费心。精劫古城里自会遇上,到时候看缘分。再说了,我向来独来独往……人多了,反而碍事。”
这话倒不假。老辈土夫子,除了特大的墓,大多单干。不是信不过人,是分钱容易,分命难。一个贪念,一把匕首,黄沙底下就能埋掉两个活人。那个年月,活下来靠的不是人多,是嘴严、手稳、心冷。
大金芽听罢,也不再劝,转身进了里屋:“您稍坐,我这就取钱。”
他信了。信周波有本事,更信他有分寸……真要黑吃黑,早下手了,何苦在这儿磨嘴皮?再说,这铺子在北平的地界上,东西出了门,人就别想跑远。这点底气,他大金芽还是有的。
而周波也没打算走。等大金芽拎着一捆钞票出来时,那青瓷小瓶已端端正正立回原位,瓶口朝上,纹丝未乱。
大金芽长舒一口气,把十扎十元钞票往柜台上一放:“您点点,整一万!”
“不用点。”周波抽出最上面一扎,“就拿一千。剩下九千,替我置套宅子……既来了首都,索性落脚。等我回来,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上,院子归您,顶多亏我这一千。”
“嘿!瞧您这话说的!”大金芽拍大腿笑,“放心,我给您挑个敞亮四合院,三进带耳房!”
那年头,一套像样四合院,顶多万把块。一万块,够买后世百来万的房子。胡同口涮羊肉,十盘肉加两打啤酒,才一块八毛钱;新建的楼房,每平米才两三千。
“成,那我先去考古队报个到。”周波起身。
大金芽飞快写了地址塞给他,周波揣好钱,转身出门。
门帘掀开又落下,大金芽倚在门框边,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半晌没挪窝。他见过的人,比胡同里的砖还多,可周波这样的,真没见过。但他心里清楚一点:往后这行当里,怕是要多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了。
……
西区牛街十七号大院,到了。
红漆铁门刷得锃亮,周波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由往上扬。目标就在眼前,人自然就松快了。
他抬手叩门,两声脆响,“啪、啪”,听着都带劲儿。
不多时,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姑娘。脸蛋明净,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一身白衬衫扎进蓝布裤里,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挽着,整个人像刚从春天里走出来的一样。搁在往后几十年,这张脸往镜头前一站,就是妥妥的电影女主角。考古队里能有这么个姑娘,实属稀罕。
可就在门开的那一瞬,周波脑子里忽然浮出几个人名:霍玲、陈文锦、阿宁,还有……马上就要见到的雪丽杨。
这人是叶一心?八成就是她了。
“您好,请问您是来应聘考古队的?队员名单基本敲定了,眼下可能不缺人。”
周波听了没半点意外……他们要的本就是个懂天星风水术的,何况胡巴一早把话递到了,他这位置,其实早被悄悄定下了。
“不让我见见你们教授?大金芽介绍来的,您提一句,他自然清楚。”
叶一心顿了顿,抬眼打量他两秒,点头道:“那您稍等,我去跟教授说一声。”
她心里倒真盼着他留下……队伍里多个顺眼的,干活都轻快些。
周波也不急,在院门口站着,两手插兜,目光扫过几辆摞满行李的吉普车。拉链全拉好了,箱包堆得整整齐齐,显然已收拾停当。
没过几分钟,叶一心小跑着回来,发梢还微微翘着:“周老师,您请进!”
她头前带路,周波跟着穿过院门。院里人影晃动,雪丽杨正低头翻笔记本,陈教授和郝爱果站在一旁说话。
雪丽杨比照片上更清亮,眉眼利落,皮肤白净,可那股子冷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你好,你就是小周?”
“我叫周波,想加入你们这次行动。”
郝爱果立马接话:“有沙漠生存经验吗?做过哪几处遗址?要是没实打实的履历,我们没法带你。”
周波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平的:“你能替陈教授和雪丽杨做主?不能的话,麻烦让让嘴。”
陈教授赶紧打圆场:“小同志别介意,郝爱果也是怕担责任。”
雪丽杨没吭声,只把笔搁下,指尖在本子边缘轻轻一叩,开口时语调不高,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周先生,这次行动非同寻常。没有硬本事的人,我们不敢带。”
周波听明白了……光靠关系,进不了门。
他没绕弯子,直说:“你们要去精劫古城,我也要去。路费我收两万,路上吃住行,你们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话说,要是手头宽裕,我自己也能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