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之后，山谷的轮廓变得比昨晚看到的时候更加清晰。
那条溪流从营地所在的位置继续往山脚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处地势抬升的地方拐了个弯，没入了一片密集的矮灌木丛中，只留下水声还在继续传过来。
柳飘飘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离开了河道。
灌木丛越来越密，溪流的声音也在逐渐变远，脚下的地面从湿润的沙土重新过渡成了更硬实的土层。
她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坡面上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山脊线的全貌。
那道山脊线比远看的时候更陡一些，坡度在三四十度左右，表面覆盖着一层偏暗色的碎石，像是被风化剥落的岩层碎块堆积形成的坡面。
植被在山脚以上大约几十步的位置就开始变得稀疏，从低矮的灌木和草叶逐渐过渡成只有零星分布的旱生植物，再往上就是纯粹的碎石和岩层了。
翻过去要多久？魔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柳飘飘旁边，也仰头看了看那道山脊线。
坡不算高，但是陡。柳飘飘说，如果不走岔路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翻到对面。
魔王已经从队伍里走了出去。
他的孩童形态在那些碎石坡面上移动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稳固的位置，动作精准而敏捷。
他往上爬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下面的队伍，像是在确认方向，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试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丧彪蹲在坡面的底部，用前爪扒了一下面前那层碎石的表面，碎石的下面是质地更坚实的岩层，颜色偏灰，触感硬而平整。
他抬头看了一眼魔王正在爬升的方向，用一种正在验证的判断语气说了一句：表层不厚，下面是实心的。坡面的稳定性足够让人走上去。
柳飘飘朝着魔王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碎石在她的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一脚踩下去都需要调整重心来适应碎石的滚动。
她走了一段之后找到了一种更适合这种路面的节奏——步子短一些，落脚稳一些，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逐步找到了更适合这种碎石坡面的节奏。
顾烨走在她的侧后方。
他的步幅比她略大一些，但落脚的速度和她保持同步，两人的节奏在移动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不需要沟通的协同。
魔君跟在他们后面，他的速度稍微慢一点，但他找了一条和主队伍略微不同的路线，沿着另一排更稳定的石块走着。
魔王已经在坡面中段的位置停下来等他们了。他在一块较大的平石上蹲着，看着下面的人正在向上攀爬。
他的角尖在日光中保持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后续队伍跟上来的锚点，保持着持续的注视。
柳飘飘在接近魔王所在位置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口气，感觉到那股晶石残余的能量在她体内随着她的运动节奏微微活动了一下，提供了一层持续而温和的补充，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减少她在爬升过程中的体力消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没有因为坡度变陡而大幅提升，虽然坡面的角度不小，但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比以前更稳，膝盖和脚踝也比之前更加有力。
她继续往上爬了一段之后，视线越过坡面顶部，看到了山脊另一侧的景象——
一片比他们昨晚走过的谷地更加开阔的平原正在视野尽头展开，地表覆盖着一层偏暗色调的植被，像是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交错生长形成的大面积覆盖层。
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偏高的地形轮廓在远处浮起，和山脊线形成了层次上的对比。
柳飘飘站在那道连接山脊和山脊另一侧的新界线上，看着面前那片正在展开的暗色平原，她的指环在翻过那道山脊线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常态，像是在用那短暂的微光回应那片广阔地形的无声问候。
她站在那里等待后面的队伍逐一从坡面的视线中浮现出来，感觉到风从平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叶和被晒暖的土层的混合气息。
顺着山脊线的弧度爬升上来，拂过每个人的肩头又继续朝着更高的方向散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片新领地的范围，等待着他们迈出下一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碎石坡在朝南的这一面形成了一道平缓的斜槽，碎石之间的缝隙经过长期的风吹和沉积变得比背面更加紧密，踩上去不会有那种大片滚落的感觉。
柳飘飘沿着那条斜槽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上山时轻快了不少，感觉到坡度正在稳步降低，视野中的平原也在逐渐向两侧延展。
她站在坡底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确保所有人都顺利通过了那段碎石区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平原的地面在她脚下呈现出一种和她之前从高处看到的一致暗色调，那层颜色像是被一种偏深的苔藓或者低矮植被覆盖着。
踩上去的触感既不像草地那么柔软，也不像干土那样硬实，而是带着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韧性的回弹感，像是有一层厚实的地衣层正在脚下均匀地铺展着。
九尾狐走在队伍侧翼，它的九条尾巴保持着半张开的姿态，像是在用尾巴的触觉来感知这片新区域的气息和动向。
它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低头嗅了嗅脚下的地面，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那片被暗色植被覆盖的广阔地形，像是在用嗅觉捕捉某种正在远处持续扩散的微弱信号源。
泥鳅从侧翼游到柳飘飘旁边，它的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穿行着，偶尔会停下来用尾巴尖触碰一下地面的植被，像是在确认那层暗色覆盖物的质地和厚度。
它的竖瞳在观察过几处之后判断道：这层地衣覆盖范围很广，但厚度不均匀，像是不同区域的长势受水源分布影响很大。
柳飘飘顺着泥鳅的提示方向看过去，能分辨出暗色植被的颜色在不同区域确实有深浅的变化，偏深的区域像是更加湿润，偏浅的区域像是更加干旱。
那些深浅交错的区域在平原上形成了一片复杂的、像是某种自然纹理的分布图案，正在向前方一直延伸，直到视野的尽头才逐渐模糊。
柳飘飘沿着那层暗色植被持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在这期间地表的变化幅度不大，前方的地形越来越近，正在从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正在被行走的速度从远处拉近到近处，每一段距离都在剥离一层模糊的外壳，露出更加具体和细碎的细节。
有建筑。丧彪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道轮廓的一个特定位置，不是自然形成的。能看到笔直的线条。
柳飘飘放慢了脚步。她也看到了丧彪说的那个轮廓——在平原尽头那道地形的基部，有一排颜色和周围环境不同的结构，像是某种用石头砌成的矮墙或者建筑物的地基，线条笔直，断断续续地延伸着。
魔君从后面走上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道轮廓，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判断它的年代和用途。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正在逐步确定判断的语气说：像是一个村镇的外围墙基。规模不大，不是防御用的，更像是用来围住居住区的边界。
队伍在平原尽头的那道地形基部停了下来。
那确实是一段石砌的墙基，高度大约到人的膝盖左右，由不规则的块石堆叠而成，石块之间填充着细密的碎石和沙土作为粘合材料。墙体在几个位置出现了缺口，像是被人为拆开的。
柳飘飘站在那里看着那段墙基，目光沿着它的延伸方向移动着。那排墙基和地面上残余的铺装痕迹的方向指向同一个位置——那道地形的基部有一个低矮的入口，高度不到一人高。入口处覆盖着一层枯死的藤蔓植物，藤蔓的茎秆已经干透了，呈现出一种灰褐色，像是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
丧彪走近那道入口低头嗅了一下那些枯死的藤蔓，然后用前爪拨开了一小部分，露出后面的空间。那确实是一个入口，宽度可容一人通过，高度需要稍微弯腰。入口内部的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一个被长期封闭的空间正在缓慢地呼吸着。
泥鳅从侧翼探入那层枯死的藤蔓间隙，它的身体在入口内部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住，它的竖瞳在入口内侧的暗处扫了一圈，然后从里面退了出来。
它的声音从藤蔓下面传出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耳朵里：里面有东西。像是被人堆放在一起的容器和工具。
柳飘飘弯腰拨开入口处剩余的枯藤，侧身钻了进去。
入口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中更大一些，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石室，地面铺着和墙基同样材质的石板，墙角堆着几只已经碎成片的陶罐和几件铁质工具，铁器表面的锈蚀程度很深，边缘已经被氧化层侵蚀成了不规则的轮廓。
她在石室的中央站定，目光扫过那几件被堆放在墙角的物件，然后停在了其中一件上面，她的指环上的雷光在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常态。
有人在这里住过。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