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能打探出来的消息,裴允安没道理打探不出来。
可裴允安从来没跟她说起过……
路昭昭莽撞但不傻,脑子还算灵光,稍一思索,顿时就明白裴允安是故意不跟她说的。
“你早就知道我姐没了。”
“算是。”既已经被发现了,裴允安承认的很爽快,“我的人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樊川怕他们吵架,赶紧打圆场:“我也是查到点东西,猜的,猜的!说不准我查的不对呢,你让世子好好说,不能吵架哈!”
兰因又不愿意看到路昭昭和世子吵架,又因为世子瞒着大姑娘的消息不说生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含着一泡泪,沉默的低着头,浑身细细地抖。
樊川说话间瞧见兰因这样,不自觉眼神就飘过去了。
他想给兰因擦擦眼泪,安慰她两句,但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移开视线。
路昭昭一向情绪外放,此刻却木着一张脸,眼神有点空,裴允安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斟酌措辞后开口。
“我的人打听到,有人在山里搜寻过跳崖的女子,在崖底也找到了几块衣料碎片。”
“没找到尸体。”
他握住路昭昭的手,温声细语解释:“我的人还在找,知道你在意姐姐,没寻到确切的消息,就总还想着,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路昭昭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她的关切。
“我不想你伤心,此前才一直没说。”
裴允安言辞恳切,他的初衷确实如此,说起来自然真挚。
道理路昭昭都懂,确实怪不到裴允安身上,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
“娘子若是不悦,尽管打我骂我。”裴允安拉着路昭昭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为夫自是都受的住的。”
樊川在一旁看的牙疼。
他总觉得世子爷今日莫名有点像开屏的孔雀,故意在自己面前开屏,时不时还故意展示他们夫妻有多恩爱……
若不是身份有别,他真想冲他翻白眼。
但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仅不能翻白眼就算了,还要帮着说话。
“我是在楚府里的老人那探出来的消息,说是楚之行之前在府外养了个跟世子夫人长相颇为相似的姑娘,失足落崖,人没了。”
“由此推测,那女子应当是你姐姐。”
樊川叹息:“我也是意外跟那人搭上话,得知的消息。”
“算了。”路昭昭蔫蔫摆手,“也不能怪你。”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樊川松口气,接了两句闲话。
“说起来楚家的人都挺奇怪的,比如他家那个管家,瞧着有四五十岁了,儿子都娶亲了,还要去逛花楼。”
“隔三差五的去,这回城东找翠儿,下回城西找春花,偶尔还去教坊司那边找找柳三姑娘。”
裴允安心念一动,目光沉了沉。
路昭昭“啧啧”摇头:“老不知羞,真是苦了他家娘子了。”
樊川:“那可不!”
……
樊川到底是刚醒,勉力撑着与路昭昭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体力就跟不上了,眼皮子就跟被挂上浆糊似的,不住的往一块粘。
于是路昭昭一行人就离开了。
得知姐姐的死讯,路昭昭心情很差。
在樊川面前强打精神让他放心,一出门,这个人就像是一条被晒干的鱼,蔫哒哒的,一路上都不说话。
她知道,怪不到裴允安头上,也明白裴允安本意是为了她好,可她还是很难受。
这是她第二次失去姐姐了。
第一次传来姐姐的死讯,她以为姐姐真死了,伤心了一阵,靠着为姐姐报仇的念头,走过了那段日子。
本来,她都已经接受姐姐的死亡了,可查来查去,竟然查到姐姐可能没死的消息,烧成灰的心又冒出来一点火苗。
但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又告诉她,她姐姐还是死了。
她其实隐隐有察觉,姐姐就算逃出去,很有可能也已经遭遇不测,但事情只要一日未挑明,就还有希望。
不止裴允安瞒着她,其实她自己也在骗自己。
所以她觉得怎么也怪不到裴允安头上。
只是上一次得知死讯时,姐姐好歹还是入土为安,好好的设了灵堂办了丧礼的,这一次……
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路昭昭就是再心大,这样的打击她也有点消化不了。
一回侯府,她就回房间趴着去了。
知道路昭昭心情不好,裴允安把人送回房间就贴心地退了出来,叮嘱兰因多看着点后,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地室,负责调查楚家的暗卫已经跪着等裴允安过来了。
裴允安一进门,他就结结实实一个头磕在地上。
“属下办事不力,求主子责罚!”
他们睡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查出来的消息,一个篾片帮闲查出来了,简直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拍在他脸上。
裴允安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跪着那人头依旧抵在地上。
良久,裴允安合眼。
“自去刑堂领罚。”
跪着那人如蒙大赦,梆梆又磕了两个响头,退出地室。
“三皇子背后之人,不是太子。”
他手指在桌上次第落下,敲出有节奏的“笃笃”轻响。
“去查,能调动三皇子手下人的,是不是楚家人。”
听风第一时间颔首应声,随后才意识到裴允安说的内容。
一股荒谬感席卷全身。
楚家,太子,三皇子,三波人,两个争权么?
三皇子呢?墙头草?
听风将三人的关系捋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楚家……要谋反?”
裴允安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想不通,你也去刑堂领罚。”
听风顿时不敢多说了,没想通也要装作想通啊,谁想领罚啊!
裴允安心情不爽利,就想见点血。
楚家和安陆侯家如今是他的钱袋子,不能杀,那就……
“把太子在京郊养的那批人处理了。”
太子养刺客死侍,多大逆不道,也就是他如此好心,换个人谁还能如此好心替玄微皇处理了这么大的隐患呢?
裴允安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投向卧房的方向。
他允许路昭昭分一些时间给路渺渺,但这个时间最好不要太长。
他耐心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