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安的问话让整个房间都是一静。
“为什么问木簪？”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完全不怕裴允安的人，路昭昭第一个出声，问出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寻常人家的姑娘买不起金簪银簪的，常用木簪挽发，听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一个木簪，普通的三五文，贵的，至多十文钱，是普通百姓人家能买得起的非常好的饰品了。
也因此，木簪在大魏常见得很，几乎每个姑娘人手一个，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裴允安没有直接回答路昭昭的问题，他给了路昭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直视樊川的眼睛。
“那木簪样式如何，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眸子很黑，漆黑如深渊，樊川与他对视，只觉自己宛若陷入深潭，呼吸下意识停住。
好强的压迫感……
“劳……樊大哥，好好想想。”
裴允安话音落地后，移开眼神。
樊川大大的出了一口气，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随后又意识到刚刚裴允安是如何称呼他的。
裴允安叫樊川一声樊大哥，叫得自然，却让樊川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被自己一口水呛得再晕过去。
这可真是……
“夭寿哎！”樊川仿佛看到自己的寿元随着裴允安这一句“樊大哥”，长上翅膀扑棱棱飞走大半，“世子可别这么喊我，叫我樊川就行，就叫樊川就行！”
“可，娘子就是如此叫的。”裴允安无辜地望向路昭昭，“娘子……我是跟着你叫的。”
他漂亮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动，黑白分明的清透眼珠子嵌在那张肌肤莹白如玉的脸上，漂亮的不像话，眼睫低垂时流转的一瞬柔光，更是迷人的不得了。
比十年的陈酿还要醉人。
路昭昭望着那张脸，不自觉揉了揉肚子，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反应过来后又自己鄙视自己，这长时间了，怎么还是每每被裴允安那张脸惊艳。
就算见识过裴允安如修罗夜叉那一面，路昭昭看着他那张脸，还是觉得他是需要自己保护的“柔弱”娇花。
“那什么，我们都成亲了，叫什么都行，樊大哥就是不适应。”
路昭昭怕再看下去自己更饿，赶紧把话题扯回木簪上：“樊大哥你想想，木簪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樊川被关在地牢的时候，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裤裆里的木簪子，什么都没有。
他无聊打发时间，时常把玩簪子，用簪子在地上涂画，时间长了，对簪子的样子烂熟于心。
此刻裴允安问起，他回忆起来，不至于没有印象。
“那簪子……是最常见的祥云纹，跟我从前买给我娘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听风，取纸笔来。”
听风得令去寻纸笔，裴允安缓声对路昭昭解释。
“我按照樊……川的描述，将簪子的模样画出来，如此，能更明晰些。”
在樊川惊恐的视线中，裴允安吐出“川”字，樊川听得浑身舒坦，精神都跟着好了不少。
太好了，寿元应该是保住了。
“好主意！”路昭昭拍手，“还是你们读书人主意多！聪明！”
听风很快带着纸笔回来。
裴允安铺开纸笔，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祥云纹木簪的样式。
“可是这个样式？”
他画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一个祥云两个弯，尾部化作簪身，流畅自然。
樊川拿过画样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是，这里……”
他指着第二个弯处，用手顺着线条比划：“这里不是往这儿弯，是反着走的然后多绕了一个弯儿……而且拐过来的这条线是直的，很平。”
“簪棍比常见的细不少，我用簪棍划拉都不敢使劲，总觉得一使劲儿就该断了。”
裴允安按照他的描述重新修画了花样，重新递给樊川看。
“对，就是这样！世子画工真好啊，简直一模一样！”
路昭昭从前不怎么用簪子，但看到裴允安重新画出来的花样，轻“咦”出声。
“好怪的图，这么一改，瞧着好像更好看，但……好怪。”
她在自己贫瘠的大脑里来回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形容词，放弃了。
“头大腿细，竹竿上插土豆。”
按照樊川描述的方式画上多拐那个弯，簪子上祥云那一块明显比先前画的那个花样大了一圈，再加上簪棍很细，细看下来，真就与路昭昭描述的一样。
裴允安唇角勾起，顺毛摸摸路昭昭毛茸茸的头顶。
“很贴切。”
裴允安手离开路昭昭头顶那一霎，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这是太子手下暗探的标志。”
樊川悚然一惊，后知后觉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那日能逃走，全仰赖那日的乱子，照世子所言，他的人去取东西，那乱子十有八九就是世子的人引起的。
若不是世子，他不可能有机会逃走。
又是三皇子又是太子，这中间不知到底卷了多少贵人进去，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混混，等那些人腾出手来想起他，除了一个“死”字，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而且大夫说过，他被救回来之时已经是濒死，若不是世子的人及时找到他，他也是一个“死”字。
世子救了他两次。
想通这一层，樊川正色：“还未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他想抱拳道谢，可其中一只胳膊还被包着，裹着夹板，别说抱拳了，他能抱自己就不错了。
抬了一下没抬起来，他尴尬的笑：“失礼。”
“无妨。”裴允安看向路昭昭，“是娘子叫人救你的。”
樊川常年跟人打交道，早混成人精了，瞬间明白裴允安的意思，笑着转向路昭昭。
“妹子，往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往后妹子但有吩咐，我绝无二话！”
路昭昭赶紧摆手：“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拖你的事才弄成这样，你别怪我我都谢天谢地了，可别说这种话。”
“哎！说到这个。”樊川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低下来，沉痛道，“你姐姐的事情……我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你姐姐当是……已经没了。”
路昭昭整个人僵住，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允安，樊大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我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