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的身体状况比大夫预料的好很多。
他的精神头好得不像是昏迷了很长时间的人,只是毕竟躺了这么长时间,他就是精神再好,身体上也跟不上。
喝了药,跟路昭昭打完招呼,又被大夫按着检查一番后,他脸上出现明显的疲态。
为了节省精力,他不再半坐半靠,而是将整个身体完全靠在兰因抱过来的被褥上,让自己半躺着,尽量保持一个省力又舒服的姿势。
不等路昭昭开口问,他就正色,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
“那天晚上,我在楚家外面盯梢,看到小厮抬着个死人出去,我就跟上去了。”
“他们抬着人直接去了乱葬岗,等他们把人扔下离开以后,我过去看了一眼那姑娘,没什么发现,刚想走,忽然感觉不对劲儿……”
……
樊川把尸体翻了一遍,看到不少青青紫紫的虐待痕迹,还有鞭打的痕迹,瞧着惨兮兮的。
那些痕迹,但凡通了人事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樊川暗骂楚之行变态。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产生一种被大型野兽从背后盯上的感觉,骇得他脊背发凉。
他立刻装作来乱葬岗摸尸的样子,还硬是从尸体上薅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簪。
樊川把木头簪子揣进怀里,踢了尸体一脚,脚步匆匆离开乱葬岗。
他故意装作因为没有什么收获所以烦躁的模样,一路骂骂咧咧往城里走,边走边思考往哪儿去。
思来想去,唯有富乐坊适合他跑路。
富乐坊楼多道乱,茶楼酒肆、戏楼赌坊,晚间都不关门,整条街上晚上都很热闹。
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也很适合藏身。
打定主意,樊川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富乐坊进发。
一路上,他一直有被注视的感觉。
暗处的人一直盯着他,一直没有离开。
进到富乐坊后,樊川先是去戏楼转了一圈,从戏楼顺了瓜子,喝了口茶水缓和一直紧绷的心弦,稍作停留后,他从戏楼出来,直奔赌坊。
他一直混在人群里,在人群中穿梭,想要摆脱暗处之人的监视。
几番尝试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樊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保险起见,他没有立刻离开赌坊,而是又跟人一起赌了两把,赢了三两银子,这才揣好赢来的银子,哼着小曲儿离开赌坊。
从赌坊出来,一拐弯,他就被人敲了一闷棍。
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直接就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了。
……
“抓你的人是谁?”路昭昭迫不及待问,“是楚家人?”
兰因:“楚家人好可恶!”
樊川去盯梢楚家,被人发现,被抓起来,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一样,认为是楚家人动的手。
裴允安把晾好的茶水端给路昭昭,喂给她喝。
路昭昭就着他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又被裴允安捏着下巴,擦干嘴。
樊川羡慕的看着路昭昭,抿了抿有点干巴的嘴唇,摇摇头。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楚家要抓我,但还真不是楚家人干的。”
他当时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除了楚家,还有哪家能闲得蛋疼抓他一个篾片帮闲的混混。
“抓我的,是穿铠甲的人。”
他的表情很困惑,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穿铠甲的都是军爷,不同铠甲对应什么军他们是分不清的。
樊川也不例外,反正只要是穿铠甲的,他都得罪不起,分得清分不清其实没什么意义,他就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不同的铠甲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们穿的铠甲是金色的,看起来很结实。”没有跑出来之前,樊川反反复复想过,在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类似款式的铠甲,“早些年圣上去泰山祭天,我远远地看过一眼,抓我的人穿的铠甲样式跟护送圣上那些人穿的很像。”
“风格一样,细节……细节不太一样。”为了避免误导路昭昭,他特地强调,“祭天那事儿太久了,我也是隐约记得,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长得差不多。”
“被抓之后……”
……
刚被抓那段时间,樊川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因为那些人只是把他关在一个地牢里,也不打他,也不骂他,三餐正常给,虽然都是些寡淡的清粥小菜,但好歹每顿给两个馒头,不好吃,但够吃了。
除了身上臭了点,无聊了点,他过的其实还行。
但很快,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些人忽然想起他了似的,开始对他严加审问,反反复复地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
“一开始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乱葬岗,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后来不知道查到了什么,他们又开始问我世子到底有什么阴谋。”
樊川想做个摊手的动作,没成功,他坐着说话的时间太长,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前面那些问题我还能诌几句,问我世子有什么阴谋就太莫名其妙了,我都不认识什么世子啊!”
“他们应该是查到你认识我,所以以为你是通过我搭上了世子,在替世子办事。”
站在稍远一些位置,肩负着看着门口职责的听风听到这句话,眼中划过嘲讽。
想给世子办事的人能从澄园门口排到京郊,哪里轮得到他这么个身无所长的。
只是这些话腹诽一下便罢,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那边,樊川讲到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在地牢里关着,周围一直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时间,还要被打,过得浑浑噩噩的,忽然有一日,不知为何,负责看守地牢的人都被调走了!”
“外面打成一片,我趁机跑了出来,可惜我身上有伤,跑不快,没跑出去多久就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再然后,我就掉下悬崖,失去意识了。”
裴允安给了个时辰,大概描述了几个特征,问樊川:“这个可是你说的地方?”
樊川很惊喜:“是!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三皇子的地方,我的人去那取点东西,起了点冲突。”
“那木簪……你可记得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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