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糯,先忍耐一下。”元启急切地说着,快速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撒在陈糯脖子和手背的灼伤处,又倒出一粒丹丸,“张嘴。”
陈糯就着元启的手将药丸吞下,再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药粉落到伤口的一瞬间,陈糯顿觉灼热感退了不少。但显然这次落英水的灼伤与以往的磕碰刮蹭的伤口都不一样,药粉虽然灵验,也只是止住了溃烂加剧,伤处依旧红肿不堪,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
元启看着陈糯的伤口皱紧了眉头,勉强压抑心中的怒火,陈糯轻轻拉他的袖子,“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你这灵丹妙药啊,都给我吃了。”
元启无奈地回她,“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陈糯不以为然,“我是做过大手术,经历过生死的人,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再者说,我这不有你呢嘛!”
元启看她,面色缓和一些,“既然如此,就听我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治疗。”
陈糯拉住他,摇了摇头,“方召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走呢?先去看看他。”
元启无奈地摇头,拿陈糯毫无办法,也只好随她走到方召面前。
锦戈的身子在方召的怀中慢慢凉下去,方召托着她,半天未动,脸上亦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陈糯蹲下身去,碰了碰方召的手臂,“方召,你还好吗?”
方召回神,放下锦戈。看向陈糯的伤口,难掩愧疚之色,“陈糯,我很抱歉,竟牵连你受这么重的伤。”
陈糯刻意地扯唇笑了一下,“朋友之间说这种见外的话干嘛?放心吧,这么点小伤,死不了。”
方召也配合地咧了咧嘴,“我苍戎谷最不缺的就是药材,我找最好的巫医给你看,一定不会留疤。”
陈糯痛快地点头,“好!你先别管我,赶快处理一下眼前的事。”
方召点头,站起身,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再扫一眼跪了一地的护卫。心中一阵彷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好像是一夜之间,苍戎谷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噬心散后的犹疑和复杂,而是一个族长该有的沉稳和果断。
“白翊!”
“主上。”白翊忍着伤痛站直了。
“调三队护卫把殷泽和锦戈的尸体收了,再传令五部十位长老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大厅!”
“是!”
“其余的该葬的葬,该处理的处理,一个个登记造册,家属该安抚的安抚。”
“是!”
“苍戎谷通往外界出口的守卫,全部换防,暗壑那边加派人手,并把蛊雕带过去设防!”
“是!”
……
陈糯听着方召一一安排手下人处理这几日变故所遗留的事宜,又看着守卫们将殷泽和锦戈的尸体抬走,心中不胜唏嘘。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让人于生于死,失去本性吗?她没爱过,她不知道。
但眼前,殷泽如此,锦戈也如此。
你说他们可恶吗?他们当然可恶。可是他们又都是可怜人!
陈糯又看向方召,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却都爱而不得!也许,爱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什么?是错配,是执念。
元启看陈糯自顾摇头哀叹,小声问,“一个人在自语什么?”
陈糯说了心中所想后,继续发表感慨,“你说这爱情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各个的都为爱痴狂吗?世间有趣的事情何其多,干嘛非得在感情里沉浮?”
元启听了,心中蓦的不是滋味,随即问道,“你觉得世间还有什么更有趣的事?”
陈糯歪头一想,“这里就算了,没啥值得留恋的。放在我们那里,那有趣的事情可多着咧!”
陈糯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舒展,眼神晶亮,语气轻松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感觉就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元启被一句“这里就算了,没啥值得留恋的”狠狠地扎一下,只觉得心口生疼。
白鸽眼见运送尸体的护卫走远,“呸!”了一声,恨恨地说了一句:“真是罪有应得!”
陈糯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人已经死了。”
白鸽想起姐姐,眼眶又红了,陈糯理解她的心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边方召已经安排完一切,转回头向元启抱拳,“元启君,多谢!”
元启摇头,“举手之劳。”
方召顿了一下,看向陈糯和元启,“苍戎谷受了重创,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你们若不嫌弃,暂且住到我的族长府,我让巫医——”
“不了!”元启开口,语气平和但不容商量,“她的伤我回去医治即可。”
“那你们要回哪里?”方召问,“无论蚕丛还是柏灌都需要一天的脚程,倒不如在我苍戎谷方便。”
“回我们的宅邸。”
方召一愣,“宅邸?在哪?”
陈糯没在意元启的用词,跟方召解释,“离这里并不远,元启建造了一处院落。”
方召心中怀疑,面上不显,点了点头,没有强留,“那我派人送些日常物品过去。”
陈糯不等元启拒绝,抢先回答,“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元启冲方召颔首,“你慢慢安顿,我们先走了!”
见陈糯要走,白鸽紧紧拉住陈糯的衣袖,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陈姐姐,我想跟你一起。”
陈糯看着小姑娘,想到白翎和翠羽,心顿时软了下来。
陈糯看向方召,“方召,我能不能跟你讨一个人?”
方召看了一眼白鸽攥着陈糯的手,又看了一眼白翊。
白翊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召说,“白鸽,既然你这么喜欢陈糯,以后就跟着她吧。”
白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给方召行礼,“谢谢主上!”
元启看了白鸽一眼,眼神复杂。
白鸽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抱住陈糯,“陈姐姐,太好了!”
陈糯吃痛:“嘶……”
元启:“你轻点!”
白鸽脸色涨红,赶紧道歉:“对不起!”
陈糯瞪元启,“你别吓她!”
白翊注意到了元启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妹妹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在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丫头,是个傻二混子!
出了院子,元启一把将陈糯抱起,全然不顾陈糯“你抱我干嘛?我自己能走!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的惊呼。
白鸽红着脸偷偷地笑,屁颠屁颠地跟在元启后面,三个人离开了苍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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