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召会清醒!不管她给不给解药,方召都会清醒。到那时候,如果她连最后一颗药都吝啬,方召眼里就真的再也没有她了。
锦戈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卧房,边走边又重复了一句,“我去拿。”
陈糯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着。
穿过回廊,拐过照壁,进了自己的卧房,门在身后关上。
锦戈站在妆台前,手撑着台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衣襟半敞,脖子上还有殷泽留下的淤痕。
就在刚才,她被按在妆台上,脸贴着冰凉的铜镜,镜子里看到的是殷泽的脸。
她慢慢地把散乱的头发梳好,取出一支簪子插上,然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陈糯在院子里等得有些不安,正想跟元启说要不要去看看,就见锦戈推门出来。
看见锦戈的变化,陈糯明白进去这么久的原因。
“阿兄,”锦戈在方召身边蹲下,拿出一个拇指粗的陶瓶,轻声说,“我给你解药。”
方召没有反应。
锦戈拔掉瓶口的蜡封,把瓶子凑到方召嘴边,一点一点地把药倒进去。
方召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方召的身体开始发颤。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融化,从里往外化开。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突然从水底浮上来,看见了光。
方召的目光慢慢聚焦,先是模糊的,然后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眼前的锦戈,方召皱了一下眉。
然后看到陈糯和元启,他张嘴,“陈糯,你们怎么来了?”
几天不曾说话,一张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主上!”见方召清醒,白翊和白鸽都奔过来。
外面的守卫看见方召转醒,也都一一跪下,“主上!”
方召看到受伤不轻的白翊,再看向远处胸口插刀的殷泽,努力回忆,却只是几个片段,于是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鸽不等白翊上前,指着锦戈哭道,“主上,是她!是她指使殷泽杀了我姐姐和翠羽!主上,您得为姐姐主持公道啊!”
陈糯看了一眼白鸽,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真不简单!
她显然深知方召与锦戈的关系,生怕方召醒来后面对锦戈心软,索性先发制人。
方召的目光最后落回锦戈身上。
“阿兄,”锦戈的嘴唇在抖,“那两个婢女是我让殷泽杀的!”
“你这个坏女人!”白鸽恨的要扑过去,被白翊紧紧抱住,哭倒在哥哥的怀里,“我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啊!”
锦戈冷笑一声,指着陈糯,“还不是因为她!”
“阿兄,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锦戈回过头来。
“从你来到苍戎谷,我就喜欢你。可是,你带回了灵姒,你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我只有蹲在后面,偷偷的伤心,偷偷地哭。灵姒走了以后,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一直陪着你。我以为只要你身边没有别人,你总会看到我。”
她的手攥着方召的衣袖,指节发白,“可是她又出现了!”锦戈苦笑,“阿兄,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你真的只是在利用她让灵姒回来吗?”
方召的眼神复杂,他看着锦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锦戈松开他的衣袖,指着院子。“你看到这个院子了吗?”她的声音发颤,“这是我布置的,我们的婚房......”
“你残了、傻了,我都不在意,”锦戈说,“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转向殷泽的尸体,手指着他,“可是一切都让他给毁了!他该死啊!”
控诉的锦戈突然从袖中掏出另一个瓷瓶,冲着陈糯的脸就倾倒过去,“还有你这个贱人,你更该死!去死吧!哈哈哈!”
液体在空中散开,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一切发生的太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元启飞身上前已经不及,只得伸出胳膊勉强挡了陈糯的脸,紧张的变了声音,“陈糯!”
“啪!”方召用尽刚恢复的全力,一掌拍向锦戈胸口。
“噗——”锦戈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跌倒在地。
因为锦戈和陈糯离得太近,瓶中的药水除了少部分被元启的衣袖挡下,很大一部分都洒在了陈糯的身上,还有一些溅到了陈糯的脖子上和手上。
脖子上溅到的地方最先有了反应——皮肤瞬间泛红,接着鼓起一片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底下翻开的嫩肉,火辣辣地疼。
手上的药水更多。指缝间、手背上,皮肤一层层地起泡、破开、往外翻,像被滚油浇过一样。
那些药水沾到衣裳的地方,布料立刻开始发黑,像被火舔过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
“赶快把衣服脱下来!”方召焦急的喊了一声,想站起来,却因为刚才那一掌已经用了恢复过来的全力,此刻完全力不从心。
元启已经上前把陈糯的外衣脱了下去,仔细查看,发现里衣还好,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给陈糯披上。
锦戈喘息着,抹了一下嘴角,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柱子上,仰头大笑,“哈哈哈!好看!好看哪!”她笑得前仰后合,“落英水,落在英华之上,甚是好看啊!”
元启一道气浪甩过去。
锦戈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然后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
元启那张向来白净温和的脸,此刻像覆了一层寒霜。眉眼之间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深处翻涌着无边的怒意,周身的气浪翻涌,衣袖猎猎翻飞。
陈糯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哈哈哈!你不是神仙吗?我这个药水啊,就叫神见愁!哈哈哈!”
“锦戈!把解药给我!”方召急切地命令锦戈。
“阿兄,苍戎谷多药材,族里世代积累的方子不少。噬心散是父亲配的,落英水也是。这东西沾上人的皮肤,先是灼痛,然后溃烂,皮肉一层层地往下掉,像花瓣从枝头坠落一样好看。父亲用这东西处理兽皮,我却发现用在人身上更'好看'呢。”
“你这个疯女人!”白鸽上前狠狠踢了锦戈一脚,“最该死的是你!”
锦戈毫不理会白鸽的谩骂,看着陈糯,“可惜,没毁了你的脸......”说完,倒了下去,面如白纸。
“锦戈!”方召抱起她,伸手探她的脉搏,怒吼,“你吃了什么?”
“归尘丹......”锦戈已经气若游丝,她最后看了一眼方召,“阿兄......对不起......”
? ?下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