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黑雾猛地从殷泽的身体中涌出来,像一股浓烟,在空中扭曲翻滚,隐约能看到一张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的黑。
黑雾在空中盘旋了一瞬,像是不甘心,“老朋友,再见了!”声音未落,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穷奇逃了。
殷泽的身体一软,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的五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再是那张空白的白板。但脸色灰败,嘴角挂着丝丝鲜血,眼窝深陷,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元启过去把白鸽带到陈糯身边,轻点她的后颈,白鸽“哇”一声哭出来。
陈糯把白鸽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白鸽,没事了,没事了。”白鸽抱住陈糯的胳膊,浑身发抖。
白翊踉跄站起来,“谢谢,谢谢陈姑娘!”
殷泽瘫坐在地上,眼睛慢慢转过来,搜寻着锦戈。
锦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殷泽的脸,像看一个妖怪。
“少姬。”殷泽的声音沙哑。
锦戈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殷泽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跟在你后面,是什么时候?”
锦戈的手攥紧了。
“那时候你还小,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殷泽的嘴角弯了一下,“就一眼,我就跟了你十年。”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够了。”,我就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够了。“
殷泽喘了一口气,声音变低,”可是你永远看不到我,我想,是不是我不够强大?“
殷泽笑了一下,”后来,白翎翠羽的事暴露,我被丢进暗壑里,那种蚀骨之痛……一下一下,没有尽头……“
”然后,有个声音来了。它说,你所有的愿望都可以达成。但从此你的身体,我要用。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殷泽说得很轻,”我愿意。因为我的愿望只是想强大到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所以,我不后悔。“殷泽看着锦戈,”我不后悔……“
”噗!“锦戈手中的短刀直直地插进殷泽的胸口,殷泽的身体一颤,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锦戈。
”我没有得到你的心,“他笑了笑,那个笑和很久以前跟在锦戈身后时一模一样,”我得到了你的人。“
锦戈冷漠地将短刀继续向前送,”去死吧!“
殷泽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锦戈跪坐在地上,手还握着短刀的刀柄,浑身发抖。
殷泽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陈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锦戈松开了刀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瘪着,似哭似笑。
“锦戈,”陈糯开口了。
锦戈没有抬头。
“方召的解药,”陈糯的声音很平,“现在拿出来吧。”
锦戈慢慢抬起头,看着陈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解药?什么解药?”
“别再装了!”陈糯怒喝她,“你说过,药只有你父亲会配,你不可能没解药。”
锦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冷,“我说过的话你还真信?”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慢慢搓了搓指尖,“解药早就没有了,噬心散也只有一颗。”
陈糯难以置信:这女人不会这么狠毒吧?明知道没有解药,还给方召吃?
锦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恶毒的快意,“怎么?你以为我会留着一颗解药等你来拿?你以为你救得了他?”
她笑得更大声,“你看看他,”她指向方召,“他现在就是一具活尸,你就算把他带走,又能怎么样?殷泽已经死了,没人再会威胁到我们。你们走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他!”
陈糯轻蔑的看着锦戈,“无论方召是否清醒,我都不会让他和你在一起!”
锦戈恨恨的看着陈糯,“你!”
陈糯上前一步,“对,我会把方召带走!”然后挑衅的笑了一下,“你阻拦得了吗?”
锦戈看向院子的守卫,那些守卫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她。是啊!没了殷泽,这些人根本不会听她的。
锦戈索性坐在地上,破罐破摔,“那你索性杀了我好了!我死了,他的解药就彻底的断了!”
陈糯一口气哽在胸口,又不愿让锦戈看出来,只得闷闷的看向元启,无声的询问,“怎么办?”
元启两步走过来,与陈糯并肩而立,站在锦戈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锦戈对上元启的目光,身体一僵。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平静得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就是这种平静,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是苍戎族的少姬,见过方召发怒,见过殷泽杀人,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大山压顶,不动声色,却让她的脊背一层层冒冷汗。
“你有解药,”元启开口,声音不大,异常笃定。
锦戈的嘴唇动了动,“我说过了,没有......”
“你把药拿出来,”元启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他清醒以后,也许会恨你,但至少记得你最后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你不给,他清醒以后,会永远恨你。”
锦戈“嗤”地笑了,“唬我呢!既无解药,何来清醒?”
陈糯皱眉,这女人油盐不进啊!
元启进前一步,伸出二指,对着方召的眉心轻点,一缕蚕豆大的金光进入方召的身体。
锦戈惊骇的想拦住,“你想干什么?”
再看方召,他的眼神正在慢慢聚焦,锦戈的脸色已经变了!
陈糯惊喜的凑到他面前,“元启,他,他是清醒了吗?”
元启指着陈糯,“方召,你看她是谁?”
“陈,陈糯......”
锦戈的脸色变了,手指元启,“你,你是什么人?”
陈糯一脸得意,“他啊,他是神仙,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哼,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还不要!既然如此......”
陈糯说完看向白翊,“你还可以吗?”
白翊赶紧回答,“陈姑娘,我没事。”
“那你去召集苍戎谷的各位长老到议事厅吧,把锦戈和殷泽的罪行公布于众。苍戎谷的事,自然由苍戎谷自己处理。我们带方召走,让元启给他慢慢祛毒......”
“慢着!”锦戈惊慌的抱住方召,“你们不能带他走!”
陈糯抱臂胸有成竹的看着她。
“我,我有解药,我去拿......”锦戈说着起身。
她根本没注意到,此刻的方召,眼神又恢复了空洞和茫然,刚才那一时短暂的清明,只是昙花一现。
陈糯转向元启,恰好元启也在望着她,陈糯冲他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明白你的意思”的得逞表情。
元启从始至终绷紧的神经,倏的松弛下来,心却在胸腔漏跳了一拍,随即,嘴角上扬。
? ?默契,默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