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能感受到,霍宴年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寸,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两个人在翻滚的雾气中对视了片刻。
夏暮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胸口上下起伏着,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滴落在水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
她刚被水汽蒸过的嘴唇是湿润的,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倏而唤醒了方才那个吻的回忆。
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更深,更用力地吻住了她。
带着温泉水蒸腾的热度,和宣告主权的侵略性。
夏暮的脊背贴上了池边冰凉的石壁,温热的泉水和冰凉的石头在她身体上同时作用,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让她微微张开了嘴唇,他趁虚而入。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缠绕升腾,纸灯的光在雾气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远处有清脆悠远的风铃声传来,像是从这个世界的边缘飘来。
模糊,不真切。
她此时,只能感受到身前那片滚烫的胸膛和那双手臂。
直到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霍宴年慢直起身,偏过头,随意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纸灯的光线将,门口那道身影的轮廓投射在木格门上。
高大,笔直,却又僵硬着。
霍宴年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明显都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他低下头,在夏暮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开门。”
从温泉池里站起来,随手扯过架子上的一条浴巾披在身上。
他赤着脚,踩过被水汽濡湿的木地板,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的瞬间,夜风夹着山间的凉意灌进来,吹得纸灯的光跳动了一下。
薄璟琛站在门口。
目光越过霍宴年的肩膀,落在温泉池的方向。
夏暮还泡在水里,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但他能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后颈上,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被水汽熏得泛红的锁骨。
她的嘴唇是红的,微微肿起来的那个程度,像是刚刚被用力地吻过。
薄璟琛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画面上。
他把目光移回到霍宴年脸上。
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维持那层薄薄的体面:“霍宴年,你跟我出来一下。”
霍宴年靠在门框上,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看着薄璟琛,轻笑了一下:“薄二少,大半夜的,有事?”
薄璟琛没有回答。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攥得指节泛白。
夏暮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裹紧了浴衣,走到霍宴年身边,没有看薄璟琛,只是轻声对霍宴年说了一句:“我先进去了。”
转身,沿着小径向房间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一次都没有回头。
薄璟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终于意识到......他站在这里,像是一个叨扰了别人幸福,多余的人。
薄璟琛站在门外,夜风从他敞开的衣领灌进去,吹得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冰凉。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霍宴年含着笑意的眼睛。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小径走了约莫几十米,在温泉区外围的一处观景平台上停下来。
栏杆外面是一大片黑黢黢的山谷轮廓,远处的山脊线上零星亮着几盏灯。
薄璟琛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霍宴年。
霍宴年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没有伸手。
而是抬眸,与薄璟琛对视着。
那一眼里,带着......让薄璟琛十分不舒服的怜悯。
“不抽了,她讨厌烟味。”
薄璟琛的动作,随着他的话,顿了一下。
某个一直在运转的东西,突然间滞涩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夏暮讨厌烟味。
她从小就不喜欢,每次他抽完烟靠近她,她都会微微皱一下鼻子。
但她从来没说出来过,他也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怔愣,霍宴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把目光从薄璟琛脸上移开,落在了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上,俨然对那片风景,比对眼前这个人更感兴趣。
薄璟琛把把烟盒攥在手心里,攥了两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是什么时候跟她搞在一起的。”
那不是问句的语气,更像是一句陈述,带着他最后的挣扎。
霍宴年偏过头,从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是你把她送给我的,忘了?”
薄璟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忘。
那局游戏,那场大冒险。
以及他笃定着,夏暮无趣又胆小,又怎么会背叛薄家,背叛他?
在她被送进霍宴年的包间时,他毫不遮掩,说的,“放心,她乖得很,不会真的和那男人发生什么。”
那些话当时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往风里吐了一口烟,散了就散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话会变成回旋镖。
在几个月后的这个夜晚,精准无误地扎回他的胸口。
薄璟琛忍无可忍,抬起手,一拳砸在了霍宴年的脸上。
那一拳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是经过计算的,克制的反击。
是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他的指骨,重重砸上霍宴年颧骨时,那道闷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霍宴年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平台的木栏杆。
他偏过头,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线殷红的血,沿着下颌线缓缓滑下来。
薄璟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指节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却无暇顾及。
开口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哀求,“霍宴年,你把夏暮还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