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年靠在栏杆上，伸出拇指，随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色，眸子染上了几分幽深。
重新抬眸看着薄璟琛时，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
甚至......带上了几分嘲弄的笑意。
嘴角微掀时，弧度扯动了伤口，让血流得更快了一些。
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就那样笑着，看着薄璟琛。
那个笑容，莫名让薄璟琛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薄璟琛。”霍宴年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微的喘息。
但语气里那种从容不迫的质感丝毫未减，“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模样。痛不欲生，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他的身体从栏杆上直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眸子里，那层从容的薄纱被撕掉了，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
阴鸷，狂妄，嗜血的挑衅。
霍宴年没有再犹豫，抬手，一拳回了过去。
薄璟琛早有准备，侧身躲了一下。
但霍宴年的速度快得出乎他的预料，那一拳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缩短到了危险的程度，扭打在一起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观景平台上断续地响起。
“你觉得她是你的东西？”
霍宴年的声音在打斗的间隙里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和嘲笑，“你把她推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
“关你什么事——”薄璟琛又是一拳挥过去。
“是不关我的事。”霍宴年挡了一下，手背撞上木栏杆粗糙的表面，擦出一道血痕。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但她现在是我的，你不服，也得忍着。”
两个人分开了一瞬，都在喘气。
霍宴年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在浅色的浴巾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薄璟琛的领口被扯歪了，大衣上沾了水和灰，头发散落下来几缕，黏在额角。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像两头在夜色中对峙的兽，谁都不肯先退。
直到平台入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两个身影同时出现在观景平台入口的灯光下，同时停住了。
苏苒站在左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一条羊绒披肩，头发披散着，显然是匆忙从房间里出来的。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平台上两个男人的状态，脸色变了一瞬，快步朝薄璟琛走过去！
而夏暮换上了新的浴衣，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霍宴年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最终，抬步朝霍宴年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她微微踮起脚，伸手碰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
指尖沾到了一小片湿润的红，低头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从浴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霍宴年接过纸巾的时候，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嘴角的伤口疼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薄璟琛站在几步之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夏暮走向霍宴年，他看着她踮起脚，用手指触碰霍宴年脸上的伤口。
看着她......用带一点心疼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
可是，那张纸巾，她本来可以递给他，她路过他的时候明明看见了他手背上蹭破的皮，但她连脚步，都没有停下来。
薄璟琛只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扯着。
那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吗，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的女孩，此刻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朝她走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跟霍宴年搅在一起？为什么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着了魔似得，一切，都是薄璟琛下意识的动作。
他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苏苒在他身边。
没有注意到她伸过来扶他的手，没有注意到她被他甩开之后踉跄了一下，撞上了旁边的栏杆。
他的目光全部锁在夏暮身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那道身影。
可几乎是同时，夏暮往霍宴年的身后，退了一步。
拉开的距离，足够让薄璟琛的手落在空处，什么也抓不住。
她站在那里，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没有曾经的那种欲言又止的委屈，“薄璟琛，你认错人了，苏小姐在那边。”
薄璟琛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他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姿势。
凝视着夏暮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她还在意他的证据。
可是，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一面刚擦过的玻璃，透过去只能看见后面的夜色和灯光，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苏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璟琛。”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苏苒站在栏杆旁边，披肩滑落了一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揉着刚才被撞到的手肘。
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个勉强的弧度。
像是想替他解围，又像是在替他难堪。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站在一个华美的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但他却忘记了这场戏到底该怎么演下去。
他的目光在苏苒泛红的眼眶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垂下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上刚才蹭破的皮还在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一滴一滴的，落在木地板的缝隙里。
夏暮已经转过身，对霍宴年说了句什么。
霍宴年点了点头，用纸巾按着嘴角的伤口，跟着她一起朝平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薄璟琛身边的时候，夏暮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她的目光也没有偏转。
她就那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浴衣的下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