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璟琛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车里的人。
但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路口拐角处,连尾灯都看不到了。
他的目光沉了一度,在心里把那个车牌号又过了一遍。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想起他闻到的那股不属于夏暮的气味,以及她回怼他时似是而非的话,“嗯,刚才跟我男朋友约会来着。”
以及,那个梦里,她在阳台上,跟别人亲吻的画面。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了管家发给他的,那天的监控视频。
进度条从头拉到尾。
夏暮走出来,独自一人站在树下,直到他出来寻找她。
全程,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
薄璟琛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画面,眉心慢慢蹙起来。
他重新拉了一遍进度条,又拉了一遍。
视频中间有0.1秒的卡顿。
那是被人剪辑过的痕迹。
最终,他喉结动了动,朝司机开口,“调头,回医院。”
-
夏暮回到病房的时候,奶奶正靠在升起的床头,翻着一本老旧的相册。
看见她进来,奶奶摘下老花镜,朝她笑了笑,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吃完饭回来了?过来陪奶奶说说话。”
夏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帮奶奶把背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
奶奶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布满了老年斑,看得她鼻腔一酸。
“暮暮,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暮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知道奶奶问的是什么。
垂下眼,看着奶奶握着她的那只手,安静了很久。
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她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对不起,奶奶,我想跟薄璟琛解除婚约。”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这段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婚约,我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听话,够懂事,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夏暮的声音带着哽咽,鼻尖的酸涩,藏也藏不住,“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有些船是不会靠岸的。我不想再站在港口等了。我等得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奶奶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那是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的动作。
“傻孩子。”奶奶的声音,带着历经岁月之后的通透,“你本来就不该等。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夏暮没有抬头与奶奶对视。
她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只是把脸埋在奶奶的手心里,闭着眼睛,闻到奶奶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她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病房门外,薄璟琛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杯的边缘被捏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就那样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
夜深了。
薄璟琛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两轮。
他不是一个喜欢喝酒消愁的人,甚至一向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在他的认知里,解决不了问题才借酒浇愁的人,本质上都是弱者。
可今晚,他莫名不想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天花板,想那些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
许卿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薄璟琛靠在卡座的皮质靠背上,领带松了两颗扣子,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捏着一只空了的酒杯,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卿在他对面坐下来,招手叫了一杯果酒,才啧了一声:“什么情况?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为了看你一个人喝闷酒?”
薄璟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空酒杯推到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夏暮,是真心想跟我取消婚约的,并不是我在逼迫她。”
许卿挑了挑眉,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不是正好?你不是一直想甩掉她吗?这么多年你对人家那个态度,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不待见她。现在她自己提出来,你省事了,不用背骂名,还能顺势搭上苏家,双赢啊。你怎么还一副老婆跑了的样子?”
薄璟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卿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的话:“可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能看见一些画面。”
薄璟琛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像是闪回,像是幻像,我看见她,在别的地方,跟别人在一起,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我脑子里塞,我没有办法控制。”
许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审视。
他盯着薄璟琛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你说你能看见她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所以你上次才来我这体检?”
“不是看见。”薄璟琛纠正。
“是感受,仿佛我就是跟她亲近的那个人,触感,气味,我都能感同身受,已经超脱了幻象。”
“心理医生说......说我太过喜欢她,她要离开我,才会有这种荒谬的感觉。”
许卿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很了解薄璟琛。
这个人向来自持,从不夸大其词,也从不说自己没把握的话。
能让他开口讲出来的事,一定是已经困扰他到无法自行消化的程度。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那她说出要解除婚约,离开你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薄璟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好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
仿佛是承认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的事,“虽然要解除婚约的人是我,但是听见她已经打心底里想要离开我,我还是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