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开始的,是薄璟琛。
他捧上来一只锦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只通体透绿的翡翠如意,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老坑玻璃种。
宾客群里,立刻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
薄璟琛将锦盒呈到奶奶面前,语气恭谨:“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看了一眼那只翡翠如意,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让人收下了。
态度不算冷淡,但也说不上多热络。
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孙子将她的寿宴,当成一场薄家作秀的平台。
接下来是苏苒。
她从薄璟琛身后走出来,笑盈盈地捧上一只细长的锦盒。
身旁的管家慢慢打开,展露出一幅字画。
据说,是某位已故知名画家的真迹,装裱精美,卷轴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奶奶,这是我专程托人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听说您喜欢字画,希望您能喜欢。”
奶奶的目光在那幅字画上停了一瞬,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让刘妈收走了。
有好事者开始咬耳朵。
“这薄家老太太也太古怪了,这幅字画,苏苒可是花了大几个亿!她怎么这么冷淡?”
“人都到那个地位了,有什么东西没见过的?这态度已经很正常了。”
“是呢,你看看老太太刚才对自己亲孙子,不也是这么一副冷淡的表现么?我看她其实在心里偷偷满意着苏苒呢,只是没现出来!”
反倒是一旁的周婉,很是激动,连着拍了好几下苏苒的手背。
旁的有眼力见的人,一眼便明了,周婉越看越满意的表情,俨然是婆婆看准儿媳,越看越满意。
可即便如此,苏苒被奶奶冷落,脸上的笑容,还是僵了一下。
她朝旁褪去,看见接下来走来的夏暮,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穷丫头的每一分钱都是薄家的,拿薄家的钱给奶奶送礼?怕不是让在场的宾客笑掉大牙。
夏暮手里手里拎着一个很普通的牛皮纸袋,连个缎带都没系,看起来寒酸得跟整个宴会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过来。
苏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着看她出丑。
夏暮站在奶奶面前,蹲下身躯,与奶奶平视。
双手将手上的纸袋,递在了奶奶的手上。
“奶奶,我没什么钱,买不起贵重的礼物。这双毛线护膝是我自己织的,上次我回去时就听到,刘妈总是说你膝盖疼,晚上睡觉的时候穿上,能暖和一点。”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双深灰色的毛线护膝。
针脚算不上多细密,甚至有几处能看出来织了又拆的痕迹。
但整整齐齐的,洗过一遍,带着淡淡的皂香。
那几个与苏苒关系还不错的好事者,已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怎么有人会在这种场合送这种穷酸玩意?”
“就看老太太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性格,这还不直接把夏暮这放不上台面的穷酸丫头赶出去?”
“对啊对啊,听说夏暮还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真是没良心,支持薄家把她赶出去!”
可谁都没想到。
奶奶只是愣了好一会儿,便颤抖着手,把护膝从纸袋里拿出来。
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起头看着夏暮,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你这孩子,手这么笨,工作又忙,什么时候学会织这玩意了?”
夏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学了一段时间,拆了好几遍才织好。”
奶奶把护膝贴在心口的位置,拍了拍她的手背,连说了三个“好”字。
拉着夏暮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来,坐奶奶旁边。”
夏暮被奶奶拉着坐在了她右手边的位置上。
每年的寿宴,奶奶右手边的位置都是薄璟琛坐的。
她抿抿唇,坐上那个位置时,还能看见周围人吃惊与不服的视线。
包括全程看了一切的薄璟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此时情绪的紧张。
苏苒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送的那幅字画花了大几个亿,连一个正眼都没捞着。
夏暮送了一双破护膝,老太太却当个宝似的捧在心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不甘心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端起酒杯,走到奶奶面前敬酒。
“奶奶,我敬您一杯,祝您健康长寿。”
奶奶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苏苒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最后还是薄璟琛的母亲周婉出来打了圆场,笑着把苏苒拉到旁边,低声安慰了几句。
夏暮坐在奶奶身边,视线,却是落在远处的霍宴年身上。
他正远远地拿着一杯香槟,朝她的方向,举杯,做了个庆祝干杯的动作。
夏暮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他那天说的话。
不要公开跟薄璟琛解除婚约,借着这个名义,拿捏那个男人......
可是......
夏暮唇瓣动了动,又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朝薄璟琛的方向望去。
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不放,紧蹙的眉眼,显然有几分催促意味。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咳咳。”一直一言不发的薄父,终于举起了酒杯,将视线落在了夏暮的身上。
“既然如此,当着所有人的面,暮暮,有些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她说话时,薄父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一些,“你跟璟琛的婚约,是我们薄家亏欠你的。你奶奶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但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装糊涂。”
“关于你们的婚期,薄家这边的意思是尽快,你有什么想法,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薄家不会亏待你。”
夏暮能明显感觉到,薄父说完这话后,周围人的脸色,十分精彩。
就连向来泰然自若的薄璟琛,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