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娘子站了一个时辰,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臊眉耷眼的。
等到了厨房,刘娘子将碗盘子摔进盆里,噼里啪啦打碎几个碟,叫屋子里干着杂活的两个丫头都看呆了去。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招子!”刘娘子骂了一声,转头家去了。
回了后巷,这里住了许多人家,都是顾府的下人,每日当差下值之后都自个回屋住着。
只有年轻又得脸,还未成家的下人才是在府里住着的。
刘娘子回了自己家,丧着一张脸,看着屋里正洗衣服的枯瘦丫头,正卖力地洗着衣服,一股怒意无端涌了上来,上前便用力一拧。
“贱人蹄子,洗个衣服费这么多皂角做什么,你以为皂角不必花钱买吗,都是你老子娘进府里给人当脚钱换的!”
“看我不打死你,赔钱的东西,府里的人也看不上你,养你还不如栓条狗。”
“啊!娘!”那小丫头被打的满院子跑。
心里十分委屈:“你昨日说衣裳不干净,说再洗不干净就打死我,今日又说废了皂角也要打死我,索性都是要打死我的,干脆直接打死我得了,不然我哪天找根绳子吊死在家门口,也还了你清净!”
“你个牙尖嘴利的贱骨头,还敢还嘴!”
“你以为你多聪明,人家主子跟前的丫鬟,养的跟个宝一样,只是站了会子,没打没骂的,就要还我一顿羞辱,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一点出息都没有!”
“龙生龙,凤生凤,你是个奴才,我又能有个什么出息!”
“真是反了你个贱皮子!”刘娘子险些给气得二佛出世,左右看了看,抄起一条镰刀便要对着人砍。
那丫头见自个儿老娘是真生气了,唬得逃命的奔了出去,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刘娘子本就怒气冲天,听到往日逆来顺受的孩子今儿也不受自己辖制,顿时只恨不得一刀攮死她,便真追着自己女儿砍起来。
路上的人看到了都是吓了一跳。
“不得了了,怎么杀自己亲女儿了。”
“哎呦!是疯了不成,怎么还拿刀真动手了。”
一旁屋里的人也被惊动,拿了个凳子从墙角看出去。
这人梳着双丫髻,一张还没长开的脸却已显得颇为英气,她身姿矫健,肤色如同小麦般健康。
正是徐娘子的女儿徐燕来。
“娘,那刘家的砍着她女儿出去了,好大一场热闹。”
徐燕来兴致勃勃地转头回去,看着自家老娘。
她老娘这时候正闷闷的在家里劈柴,听到声音也没什么兴致,“她是个泼妇德行,你想去看就看去吧,仔细别被疯子伤了。”
徐燕来应了一声,利索地跑了出去。
她是徐娘子当初在巷子口捡回来的,那时候已经五六岁,有了记忆,知道自己是被亲娘丢街上了的。此后也没去寻过。
自跟了徐娘子,厨房里剩的她都吃了下去,好吃的不好吃的都照吃不误。
如今双九年纪,身子长得实在壮实,却困在巷子里嫁不出去,徐娘子此前见了她就要叹气。
可这几日却因着被府里收了差事,徐娘子郁郁寡欢,对着她也没心情叹气了,叫徐燕来心里也颇不好受。
如今看了这刘娘子倒霉,哪有不乐见的道理。
只是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到那小丫头竟然真被砍着了,一股股的血从她手臂上和额头上冒出来。
那刘娘子显然也是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被人围着指指点点。
她惊呆了,也跟着旁人站在一边,听着有人说得去买药,买个止血的药。
许多人啰啰嗦嗦一大堆,后头又有人说:“这是砍着了,还一直流血,只怕是不行了的。”
“哎呀再大的气怎么动刀子了,这东西哪里是好玩的嘛。”
“那外边州桥那边过去有个卖金疮药的店,里头的药还挺好的,你有钱找人过去买点了。”有人指点刘娘子。
刘娘子心慌之下还想犟嘴,但是又看着周围这么多人都看到是她伤的人,一下子百口莫辩,只能气得摆手跺脚:“冤孽啊,冤孽啊!”
她此前为了补上徐娘子挪出来的空缺,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此时哪有钱去买什么药呢,那药都是很贵的呀!
“十文钱一包嘞,你都舍不得啊!”
“我哪还有钱呐,刚补的缺!”
大家都是知道补缺要打点,打点很花钱,闻言哪里还不明白,这刘娘子是真口袋干巴了。
“哎我这里还有一包。”那人从自己屋里找了半天,搜了一包出来。
可他却不知道化腐生肌散根本不适合新鲜伤口使用,于是药粉撒下去,小丫头头上流的血更凶了,脸色更白,那人才反应过来。
“哎呦不行呐,得老伤口久烂不愈才能用呐。”
这里闹哄哄的,诸人七嘴八舌,只是却也没人站出来说自个儿出钱,亦或者说集体筹钱什么的。
大家日子都过得不易,谁会有钱借给刘娘子抛洒。
因了现在这事儿,她差事肯定保不住了,以后恐怕连眼下这间屋都住不下去了。
刘娘子冲动之后只剩下悔恨,一时间坐在地上拍腿嚎哭。
哭着哭着怨天尤人:“也是你命苦啊,托生到奴婢的肚子里,当牛做马,也得不到一个好字。”
“府里是个人你都不能得罪啊,凡是得罪了就要来要你的命。”
“你的命苦啊!都是你的命苦!”
徐燕来闻言皱眉,听得不爽极了,什么命苦不苦的,我看摊上你这种娘才是最苦的。
“都让开,别在这里围着了!”
“让开让开!”
府里忽的来了人,几个小厮和一个拿着刀的长随都走了出来。
那长随见小厮似乎得了令,便没跟着去前头,站在不远处看着情况。
小厮们拨开看热闹的,把里头的小姑娘扶起来看了一下。
“宋姑娘叫我们带着她去医馆看病,你们不要在这里挡着,等会儿马车要过来。”
围观的人顿时退了一步,宋姑娘三字顿时叫她们兴奋了起来。
“满府里的主子,就这个最好了,你们都知道二太太院里的柳儿吧,前儿我看到她妹妹了,说是宋姑娘亲自治好了她娘,她过来送谢礼。我们这里好一阵热闹,后头都送了东西过去呢。”
徐燕来在后头听着,若有所思,转身回了家去,便问徐娘子,府里是否还要人,尤其是宋姑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