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用过饭后便在学习,自打来了这儿,她学医理和药理的时间几乎是差不多的,因着生存发展需要,最近温习的都是药理的书。
她正专心看着,就见着本是出门串门子的竹香回来,说了通后巷的事。
刘娘子这事一出,必然会没了差事,也定会被举家发卖的,只是那小丫头,平白无故遭了这么一场横祸,若是无人相助,只怕今儿就得死在家里。
这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宋知微皱了皱眉,没多考虑就叫竹香带了钱出去,叫人用自己的马车把人送到医馆去。
若是小伤她还能处理,若是大伤口她就没什么把握了,竹香说的严重,宋知微便只能往严重了想。
“多带些钱,先带着人去有时圆的药铺问一下那掌柜,问他知道哪家伤科医馆治得好,一定要找到好大夫,若是药材贵也只管花,她才这么小呢。”
竹香听了立马应下,扭头就往外走去。
宋知微轻叹着摇了摇头:“也不是盛夏暑热,哪儿来这么大火气,不过是叫你站了一个时辰,至冬都不止站了这么久,自己取祸也就罢了,还害一个孩子。”
兰草本在盯着至冬至夏描红学字,闻言道:“那小丫头姑娘打算如何安置?”
宋知微道:“看她自个儿了,若是愿意原谅她娘,届时自然是跟着她娘走。若是想要留下,那就得看她心性。”
只要是个能做事的,心思不歪,宋知微有工坊有铺子,在哪儿放不下一个小小的她呢。
兰草点头,半晌又摇头,“这事姑娘若要做,便不能公开了做,否则只怕有不少人找姑娘要活干呢。”
宋知微奇怪道:“她们这不是在府里的人,难不成还能去别处?”
兰草道:“姑娘不知道这下人里的事情,就算是宰相还有些远亲,这些人在这般地界住了好几代了,什么亲戚邻居相好的没有。且不说请托的事了,还有那开恩脱籍了的,围着七拐八绕的总是有人呢。”
宋知微听了连连点头,虽说她的工坊确实一直缺人,要开的大药铺也缺人,但要用的却不能是一大批和顾家沾了关系的人。
“罢了,今日虽被搅和了一通,但到底也是从兰草姐姐身上学了些东西。”宋知微把书放下。
“走吧,还没去感谢大舅母送的宴席。”
“对了,记得把前日子做的香露拿上。”
那是宋知微和兰草几人做着玩的,加了许多薄荷与栀子,因着用的是高度酒浸泡,香味和浓度都要比市面上的高许多。
这几日泡了好些瓶子,滴出来的香露既香又清凉,成本又很低,用来送给府里的人倒也算合宜。
竹香坐上马车,接上人出去的时候,那长随也看完了全程,回去找主子复命。
顾策安几日前抓了一个在家中宴饮时诽谤太后的朝臣,被他家里养的家丁射了一支冷箭。
他当时反应过来,拿刀做了个格挡,但因着箭尖锋锐,擦过还是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为了避免引起母亲恐慌,他并未对家人提起伤势,这几日仍旧照常上值。
可胸前的伤口每日既疼又痒,久久不愈,他便只好先回家歇息。
哪知路过后巷,还看到里头围着人在看热闹。
听完随从说的前因后果,又听着说宋知微叫人把人送去医馆了。
顾策安皱着眉,不过几个奴婢丫鬟,为何为她们要做些多余的事,性子柔懦反而易被拿捏。
“回去吧。”他对这里头的事没了好奇。
“是。”长随应下,马车从侧门进去,顾策安下了马车,又上了一顶软轿进了二院,这才一路走到了赵明香的院子。
回来之后,顾策安是必然请安的。
进了门内,顾策安才看到宋知微竟也来了,正坐着吃茶点,和赵明香以及顾纯茹顾纯然在说话。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清凉的栀子味道,顾策安走了进去,瞥见宋知微手边还有几个小瓷瓶。
“表兄万福。”宋知微起身行礼。
她今日穿得也随意,外头罩了件秋香色的比甲,里头是蜜合色的短衫,下着葱黄绫棉裙,一色仍是半旧不新的样式。
头上简单的用簪子挽了个发髻,鬓边簪了朵绒花,瞧着顺眼舒服,简单清新。
顾策安淡淡颔首,坐下后和母亲及两个妹妹问好,宋知微便差人把那瓶子送了过来。
“这是最近做着玩的花露,若是被蚊虫叮了,可以抹了擦身上,止痒挺快的,也可以喷了在身上,能有一定的防蚊作用。”
宋知微淡声介绍着:“不是什么好物,只是胜在新鲜。”
顾策安看了瓷瓶一眼,叫身后的青碧收了下来。
“方才正说着呢,那后巷里有人闹了人命官司,这亲娘都闹出来要砍女儿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是什么人家,这样的下人也敢请到家里来。”
“我看也不用挑日子了,就明日打发了卖给人牙子,叫她们另找主家去吧。”
宋知微低头喝水不言,坐在赵明香左侧的顾纯茹义愤填膺。
“真是纵的没规矩了,以为哪里都是她们自个儿家里,不重重惩治,还只当我们家里没了规矩。”
顾纯婉道:“厨房的管事她定然是不行了,可晚上马上要开始晚膳了,若不然先让此前的徐娘子回来。”
赵明香摇头:“哪有赶出去了又请回来的道理。”
顾纯茹倒没说什么,她身后站着的春杏撇了撇嘴,想回来?门都没有。
那日她不过是叫徐娘子给自己蒸一碗鸡蛋羹吃,那徐娘子左说鸡蛋贵,右说她吃多了鸡蛋,每日都要着吃,把定例都吃没了。
她可是家里二小姐的大丫鬟,吃点鸡蛋怎么了,不知道挪用别人的定例给自己么?
没眼色的老东西,这明摆着是看不上自己了。敢下她的脸子。
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随意编了点瞎话去告,没成想还告了个准,她那厨房里有的是赃款赃物。
顾策安听这些事,实在是没什么意趣,加上身上也在发热,便起了身子要走。
可也不知是站得太急了还是怎地,他站起来后意识一阵昏沉,又重重坐回椅子上,脑袋也晕了一下。
回过神来,他只见到宋知微站了起来,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
顾策安闭上眼睛,听着赵明香的声音:“我儿,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