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转头,眼里竟含着笑意,“你这药铺这么大,之前出价三千两,倒也不虚。”
李容霈袖子里的手动了动,面色鼓绷得一本正经:“我从没有虚抬的价格,跟我做生意,是可以顶顶放心的事。”
他身后站着的掌柜闻言露出极为微妙的神色,恍如便秘一般,却又生生地咽下了。
“铺子现在还有几个熟手?我打算从工坊引些人过来,既然你这里这么大,那抓药的伙计,学徒连带着跑堂的人都不能少了,也得齐备,避免有缺人的情况。”
李容霈听了道:“之前抓药的有八个,被其他医馆请走了两个,还剩着六个,这几日都去酒楼那边做事了,等会子我叫回来便是,还有制药的药工也是有两个人。”
宋知微缓缓颔首,见三进处的仓房上头还有一层,便顺着爬了楼梯上去。
上面竟是空置的,窗明几净,十分干净敞亮,宋知微见了之后心里一动,这可比城外工坊近多了。
“这里适合做新药。”
她如今手里的化腐生肌散,针对腐烂溃烂伤口却少了最重要的一味药搭配。
那就是盘尼西林。
宋知微也知道如今条件简陋,想要制作非常纯的盘尼西林针剂是极难的,她的想法也就是先制作盘尼西林干粉。
干粉洒在化脓、溃烂、有腐肉的伤口上,抑菌效果自不必多说,且致敏不会那么严重。
加上万应百宝丹快速止血,解毒消肿,她在金疮药上面也是覆盖齐全了。
除非是肚子里的东西漏出来了,否则是个刀伤、箭伤、擦伤、撕裂伤,干净创面撒盘尼西林干粉先抑菌消毒,再撒万应百宝丹止血解毒,消毒消肿,都走不到肉体腐烂的地步。
那倘若真是不幸腐烂了,她这还有化腐生肌散。
宋知微心里散发着活气,转头回来,笑意盈盈,“叫人采收些青柑回来,我有用处。”
兰草应下,宋知微又问李容霈旁边站着的掌柜:“这三七自不必说了,你这里应当有的,我还要滇重楼,或许也叫七叶一枝花的,以及独定子、或许也叫金铁锁的,你只管找西南那边的药商去收,只要价格合适,有多少咱要多少。”
那掌柜看了李容霈一眼,李容霈点头道:“以后这药铺的事情,你只管听宋姑娘的,以后她就是你的东家。”
掌柜闻言明白了什么,看向宋知微的目光已经不同:“姑娘可还要什么?”
“要瓶子,我要你去找做瓷器的,要一模一样的白玉瓶,只有底部用红章印下四个字,知微本草,先做一千个瓶子,若是好,日后上万的瓶子也有的。”
旁边的兰草和竹香闻言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宋知微。
这是她的闺名,照如今时下人来说,名字甚至是只告诉家人或是夫婿的。
可宋知微却要将它印在药上。
掌柜不知深意,直接应了下来。
“便先去做这两件事吧,我们的药店,光是这几种药下来,便足以安身立命了。”
这话说的提气,掌柜的听完浑身是劲的出去了。
毕竟掌柜也是拿干股分红的。
这般大的店,没有个专业的管理人才,是很难真正不管经营,不事生产就能逍遥自在的。
唯一的生人走了之后,宋知微看着惶惶不安的兰草和竹香、至冬,温声说道:“不要怕,不会因着这个就有人将我如何的。”
“我只是不想,将来死了也只顶个宋氏的名字。”
李容霈姿态平静,显然也不觉她印名字的事情奇怪。
“你的名字好听,印上去很合适。”
李容霈不以为意,“那外头的牌匾要改么,知微药堂也不错。”
“好啊,只是我看那原本的牌匾也有意思的很,为何会叫这名字?”
“都吃药了,想来有人能得药而生,有人却药石无灵,既有时圆满有时缺憾,便得了个有时圆的名字,但可能也因这名,不似正经药房,反倒乏人光顾。”
“这名字很好,便就不改了。”
“今儿淳安不来么?”宋知微也看够了,疑惑问道。
李容霈神色有些不自在:“她这几日不便出门,你们女子应当明白。”
原来是月信来了,难怪今日是李容霈在车上。
“药铺我也看完了,等药材都齐了,我过来做药,后头经营的事就全交由你了,甜竹蔗的事莫忘了,我也想着吃些糖呢。”
“原来你是要熬糖。”李容霈恍然,却不知宋知微打算怎么熬,又能做出什么样的糖。
“是极。”宋知微应下,带着自己丫头往外走去。
才刚见不久就要回去,李容霈不由问道:“不在酒楼吃个午饭么?”
宋知微转头,轻笑了一下:“不了,多谢。”
她今日似乎心情甚好,是为这店铺高兴么。
李容霈看着马车走了,回身看着这从前自己并未如何在意的铺子。
回到顾府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宋知微进了自己院子,便见到厨房的人来了,桌上竟摆了一副席面。
“大太太今早就吩咐下来,午间要给姑娘备上一席,说是姑娘这些日子辛苦,得吃些好的。”
厨房的管事刘娘子笑道,一张脸上满是讨好。
宋知微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又看向了至冬。
“至冬,给刘娘子赏。”
至冬闻言明白意思,走上前去,哼了一声。
刘娘子赶忙行了一礼,至冬掏了兜,在她手上放了一文钱。
“你……”刘娘子拿着那一文钱,脸上火辣辣的。
因为这是来自宋知微的羞辱。
“你是管事,既在这里能等我回来,那想必如今厨房里也用不上你,便在这里等一会子,我们吃完后,你把碗筷再带回去。”
宋知微见至冬虽然狐假虎威了一把,却还是被刘娘子唬得缩了缩脖子,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刘娘子脸色一变再变,但想到如今府里宋知微的名声已经不似从前,连大太太都特意吩咐下来要置办席面。
终究不敢走了,便生生地在檐下站着。
屋子里和和乐乐的吃饭,一如此前她们在厨房和和乐乐的说话。
只是外头站着的人从小丫头至冬,换成了她这个有体面的厨房管事。
易地而处,饶是刘娘子一张老脸,也臊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