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房间里,最大的嫁妆就是眼下她睡得这张床,通身都是用黄花梨木做的,又精工细作,雕刻的精细。
光是这张床,她家里从选木料开始,便足足给她备了三四年才做下来,还不提什么布匹嫁衣脸盆箱柜的。
嫁过来这些时光,她连当年府里陪嫁做的桂花糖都没吃完。
摸着这冰凉又承托了她多年的床榻,王氏神情忧伤而感慨。
“我都不知道该要如何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此刻只怕身子都臭了,哪还能在这说话。”
她苏醒过来的这几日,便是一直看着宋知微在忙前忙后。
这些日子总有其他院里的得了消息过来探病,来了和王氏说个几句,便要拉着宋知微的手说会子话,不必说王氏也看得明白。
都是担心着有朝一日自己也遇着问题,因此特来结个善缘的。
这样能救死扶伤的大夫不是街上随便进个医馆就能寻到,能有这般本事的,不是进了宫伺候皇室,便是已经有着鼎鼎大名,轻易请不到。
也就他们府里不知是烧了什么高香,这般便宜就能有个好大夫能治,凡是个真醒事的,又怎么不过来看看呢。
没见人家正儿八经的做太医的,都留了两学生来偷学呢。
大家族里的都是人精,也不过几日光景,随着王氏的身子恢复的越好,宋知微在顾府的名声就越发大了起来。
更何况王氏本人最是清楚。
那日她半昏半醒,耳朵也将屋子里的人说话的声音听的清楚。
老太太、顾纯然、大嫂,还有宋知微,连带着那老太医的声音。
她都一一听了进去。
王氏的手腕清瘦,细的仿佛只有骨头,她轻柔的抓着宋知微的手。
太重的恩情反倒无法仅用言语就表达感激。但她心里想的明白,此后她活着一天,便要护着宋知微一天。
宋知微只是安慰道:“不要多想了,若真是谢我,那就早些恢复过来,多吃饭食。”
“我这里开了新的方子,还要再吃三剂调养一下。”宋知微将方子递给旁边伺候的柳儿。
柳儿对待宝贝似的接了下来,这些天柳儿的家里也给她递了消息,只听着说家里母亲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担心。
宋知微看着王氏服药后也没什么问题,便站起身来:“这些日子还是都多得注意一下,不能多思,也不能惊怒,平心静气的,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王氏一一应下。
这时候顾纯然带着顾小舟走了进来,这几日两人天天打照面,但很少说话。
“我院子里也还有些事,今日就先回去了,后头若还有事,只管叫柳儿去寻我便是。”
宋知微说完后,便带着自己屋里的几个丫鬟回去。
那两个学徒见此也起身告辞,这十天他们观察下来,只感觉事情在宋知微这里进行的顺顺利利,几乎没什么波折。
具体的情况他们也都记录在病案里头,连同宋知微开的方子,其中又调整的变量,都写的清清楚楚。
按说这样的事,其实是有些忌讳的,但宋知微却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方子也是主动给他们看。
若是有什么疑问,问出来了,宋知微甚至还会解答,极为敞亮。
宋知微回了院子,路上见着她的下人远远就开始打起了招呼。
不论宋知微认不认得,态度都热络而诚恳。
等进了自个院子,宋知微才看到院门口堆了一地的礼物。
什么鸡蛋瓜果,米面粮油,甚至还有两只鸡也在。
“这是谁把厨房的东西放这儿了?”竹香忍不住笑着问道。
里头看院子的至夏听到声音出来,见着几个姐姐都在看礼物,便脆生生道:“这都是其他院里的姐姐和几个不认识的婆子送来的,来了也不打招呼,放了东西就走。”
这却是稀奇了,宋知微看了看,摇了摇头:“都送去厨房吧,叫厨房煮了给府里的干杂活粗活的人加餐。
至夏应了下来,宋知微在王氏的院子里住了几天,一回来好生洗漱了一番后,夜已经很深了。
她在炉子旁边坐着,上头煮了一壶茶,由着兰草和竹香给自己弄干头发,三人围坐一团,一边分茶吃,一边吃着冷碟糕点。
糕点是至冬今日下午在外头买回来的,滋味甜而不腻。
难得的闲暇让宋知微很快放松下来,不久后就靠在竹香身上睡着。
竹香有些受宠若惊的和兰草对了个眼神,两人小心的继续给宋知微烘头发,小声说着话。
“这满府的主子,我瞧着就我们家小姐不一样。”
竹香小声的和兰草说着,兰草看了眼宋知微,给她拢了拢衣服。
“你今儿才知道不同么。”
“不是,我是说……”竹香顿了顿。
“我是觉着我们家小姐,太沉稳了些。”
“才十五岁呢,我那时候连礼数都做不周全,她天天却跟个老夫子一般,这几日下来,但凡是我们都要抱怨连天了,她却一直都淡淡的。既不会生气,也没见她有多高兴的时候。”
竹香说着,看了眼兰草:“你说小姐是不是心里太苦了。”
身边的人,一般都是最知心的。
兰草闻言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谁能让我们家这位小夫子高兴些就好了。”
“那日被老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她回来,她也是不知道生气一般,后头叫过去,依旧该如何做便如何做。”
兰草说道这里,心里觉得有几分可惜。
“小姐这样好的心性,得是什么人能配得上呢,要是配了个匹夫,我真恨不得撕烂了他去。”
竹香噗嗤一声:“你这都说的什么呢。”
一夜过去,这一晚宋知微睡了个舒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外头的生意一下子撂下这么多天,也就出急事之后抽空回了沈宇兰一封信,此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
“叫人去给二长公主府送帖子,说我今日要去叨扰。”
至冬应下话出去跑腿,宋知微换了身能出门的衣服,又和兰草竹香等人用了早饭。
公主府那边派的马车半个时辰后来了,宋知微得了信从府里出去,踩着车夫放的凳子,往里头挑开帘子,却见着马车里头竟然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身浅碧色的锦绸长袍,头上戴了一顶墨玉发冠,将一整张脸都露了出来,眉眼看着越发俊秀深邃。
见着她来了,他眼眸里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是不打算再出来,才刚谈好的生意,要告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