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香在外头又等了许久才进去的,柳儿已经在厢房里把床铺好了。
顾小舟今夜被带了下去跟奶娘睡,房间特意的腾了出来。
等安置下来已经很晚,赵明香先歇下,一觉到天明都没人打搅。
差人进来问话,就听到下人说,宋知微又开了新方子,已经下去熬了。
她这时候问王氏的情况,底下人道:“表小姐熬了一晚上没睡,比然姑娘还熬得久,一整晚都很精神,总不时就去摸一下脉搏,试一下呼吸。”
“今早见着,二太太好歹是药能自个儿吃下去了,但是瞧着还是不好。”
赵明香叹了口气,想起昨夜那太医的话,心里只觉自己妯娌怕是没得救了。
“昨儿个是晚了,事情又突然,今日得赶紧去叫二老爷回来,这事得通知清楚。”
“另外总要把东西齐备了,一应寿材得先安排,免得到时候事来了没个准备的,你去问问刘姨娘,这是二太太的院子,许多事她最晓得。”
底下人应下,没人去嫌什么人还没死说这些事晦气的。
人死乃是大事,在这种勋爵家里更是,都是有一套要做的事下来。
不能到了那时候没了主意。
操办这样的事,顾家的经验已经很充裕。
刘姨娘不过多时便上来说,睡的棺材早在当初嫁进门时就备上了的,其余其他的都听大太太的安排。
赵明香便又写了帖子,准备到时候请道士过来做道场。
王氏若死了,可是一尸两命,怨气最重的,必须得花了大价钱,叫道士过来做一场大法事。
不然这宅子里染到了不好的东西,可是影响老爷们做官的。
赵明香安排着事情,就渐渐到了中午,又差人问消息,听到人还是没好转,却也没坏下去。
她叹了口气:“这也才熬人呢,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的。”
屋子里一时安静,大家也都想着王氏年纪也不大,颇有些唏嘘。
这边王氏的屋子里,宋知微洗漱之后,却是安心躺下休息了。
今日这一上午,王氏吃下去的药都没再吐出来,摸着心跳的次数也比昨天降了一些,宋知微自己的体能也到了一个极限。
老太医携带的专业团队今早也来了,不过老太医上午来了一会子,见着王氏状态没转坏,就知道宋知微昨天已经成功把人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他手上还有事,便留下了两个学生,借给宋知微用。
他昨天也看了,宋知微只有两个丫头,帮着熬药这些还能用用,观察病人情况却是不够的。
宋知微谢过之后也不客气,顺手就把俩学生安排了一个煎药和看着王氏的活计。
仿佛只是刚躺下去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在拉拽自己。
宋知微迷蒙的睁开眼,就见到兰草小声说道:“姑娘,如今已经傍晚了。”
宋知微坐起,拿着杯子漱口,就见到顾纯然又来了,在王氏旁边坐着。
王氏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已经醒了,但宋知微知道对方现在,基本也就只剩下个本能。
宋知微给王氏摸脉,发现王氏喘气的声音小了很多,嘴角也不再总是流口水。
“今天没吐了罢?”宋知微问旁边的学生。
那学生点头:“没再吐了。”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宋知微,瞧见她素净白皙的脸,和一双湛然冷静的眼睛,又赶忙低头看向王氏。
但却也情不自禁的去偷看宋知微的手。
宋知微的手骨节纤细修长,是很能做事的手,搭在王氏的脉搏上时,那双手格外的好看。
学生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抬头被顾纯然发现后,狠狠瞪了他一下。
那学生立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看着病人来。
宋知微两只手的脉都摸过了,轻声道:“喂点好克化的粥米,配点肉,糖油盐都要,给她吃下去恢复些体力,应当不会再吐了。”
顾纯然听了手里捏着帕子,眼泪簇簇流下。
能吃饭就意味着能好了,
柳儿听了马上动了起来,王氏院子的小厨房这两日都是有人看守的,听了信儿马上就动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端了一碗肉粥上来。
“吹凉了赶紧喂吧,昨日到今天都只喝了盐糖水,只怕身子撑不住。”
宋知微说完,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顿时都来了劲。
要治病他们不会,喂饭那不是简简单单。
柳儿擦着眼泪,一边为王氏高兴的时候,心里也祈祷自己的娘病情能好转。
她看着宋知微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又坐在桌边,随意的玩弄着几颗围棋棋子的模样,心不由跟着松了松弦。
有表姑娘在,一定没事的。
这里的好消息很快传给了赵氏和老太太。
赵氏听了信,松了口气,但该置办的东西还是一样没落。
她也盼着人好,可也必须得防着万一。
可偏偏这屋里该来的正主,却不知怎地一直没回。
“去请二老爷的人呢,消息是带到了吗,怎的还没回来?”赵明香都有些气闷的问道。
这家里的发妻都性命垂危了,外头的鲜儿就这么亲香,还不知道着家。
“消息都是传了的,还亲眼见着了二老爷呢,只是二老爷说衙门里有点事,晚些再回来,叫人赶紧请好大夫给二太太瞧病呢。”
赵明香都气笑了:“真是烂了个心的,怎么不索性自己死在外面,王氏多好的性子,怎配了他这匹夫。”
“太太,这……”
“好了,你们下去吧。”
赵明香叹了口气,自打当年那样回来之后,这小叔子便不喜欢回家,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没成想已经厮混的丧了良心。
第三日,王氏依旧有些身软神疲,宋知微摸她脉搏,脉象细数,又查体问情况,王氏自己已经能说上话,说小腹坠胀,一阵阵的疼。
宋知微便知道这是有堕胎的风险,肾主胎孕,王氏身子久损不复,须得益气固肾才行。
药一幅幅下去,日子来到了第四天,第五天,直至十日之后,王氏有了食欲,精神也好了起来。
宋知微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是久损不复,不可轻忽。
这日下午,王氏吃完了药,歇了一会,轻声说道:“微丫头,这次的事我都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