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她有两次印象。
第一次是在伶舟医院体检的时候,孙鑫被她撞倒在地找她麻烦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她披着隐形斗篷追到金医生的办公室,偷听金医生和景妄对话的时候听到过一次。
——但现在有不少人,尤其是之前被您空降挤下去的那位孙鑫孙副主任,对您有很大的异言……
金医生是这么对景妄说的。
无论是哪次经历都让白桃对孙鑫没什么好印象。
白桃微微眯了眯眼。
更别提孙鑫的长相,整张脸就和倒着的三角形似的,眼皮松垮遮掩住了一半的眼珠,折出晦暗不明的阴光。
这人,她总感觉怪怪的。
救援队所有人员全部抵达,两个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围在沈斯年身边测脉搏进行初步检查。
而孙鑫慢悠慢悠地走了过来。
他瞥向地上的沈斯年,唇角很明显抽动挂上了一瞬的戏谑,但转向身侧的左家二位少爷时,立刻挤上谄媚的笑:
“森少、慕少,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
左家两兄弟对望了眼,懒洋洋地回复:
“嗯,确实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孙鑫嘴角夸张地扯高几分,推推厚重的眼镜,“呵呵,毕竟伶舟少爷日理万机,这种小打小闹,就犯不着让他来了。”
“谁来都一样。”左慕柏回复得漫不经心。
他注意力全在身侧的白桃身上,发现他裙摆撕了一圈,比正常制服断了一小节,直接脱掉外套在她的腰间系好。
孙鑫嘴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看向他们身后的毒蛇尸体。
“这条银环闪鳞蛇我们会带回研究所进行尸检,两位少爷,恕我失……”
“不行。”白桃下意识脱口而出,掐断对方的话。
现在,景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
她又觉得孙鑫有鬼。
不能就这么简单地让孙鑫把尸体带走。
她得做两手准备。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该怎么保留一份数据留给景妄。
有了!
她快步上前,在所有人视野的死角,拂过沧的身体,猛地薅下来一片蛇鳞,攥在手心里。
左森野“嘶”了声,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背,还扭头检查了下是什么东西,无果。
白桃挡在孙鑫和银环闪鳞蛇的尸体之间,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现在还不能让孙先生你带走这具尸体。”
孙鑫拳头轻攥了下,隐着不清不楚的情绪,“这位同学,兽类所属伶舟研究所,若是我们研究所不能带走,那还有谁能带走?”
“呵呵,难不成是你吗,同学?”
“但同学你要清楚,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带走和兽类相关的任何物件。”
“这也是为了以防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拿去做研究。”
他镜片折射着光,完全遮住阴沉的三角眼。
“还是说,同学你在这只兽类上做了什么手脚?担心研究所回收的时候检查出来?”
“比如某些同学为了博得关注,自导自演?”
左森野和左慕柏同步眯窄了眼,睨在孙鑫的脸上,但没等他们开口,孙鑫干咳出两声笑:
“呵呵,我人老了,有时候开玩笑把握不了一个度。”
他双手合十,弯下背,“对不住,对不住。”
“怎么可能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这次肯定是我们研究所的失误,回去我会问责看守兽类基因库的人员的,请放心。”
孙鑫扭头,正要招呼旁边的人,白桃又堵在了另一边,趁势靠近了尸体,后背抵着,一只手做阻拦的动作。
“你误会了,孙先生。”
“我认为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她对孙鑫有天然的不信任感,自然也不会说出她的发现,开始胡诌:
“我看过希斯林顿模拟秘境的宣传手册,这么多年伤亡为0,但这次放出的S级兽类让沈斯年同学险些送命。”
“且,这只兽类对我的攻击性不是一般的强。”
“我合理推断这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她尽可能将同样意思的句子拆分出几句不同的废话,拖延时间。
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将刚刚从沧上拆下来的蛇鳞直接插进了银环蛇的皮肉中。
左森野眯眼,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手里拿着他的鳞片。
哦?
原来刚刚是她……
到底想干嘛呀,小桃子。
看起来好像挺有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两手枕着脑袋,吊儿郎当地走到白桃的身侧,遮住她的手部动作。
“我觉得小桃子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呢,你说是吧,慕?”
左慕柏一听到白桃说的话,自然是更紧张,站到白桃身子另一侧。
“宝宝你说这条蛇冲着你来的?”
孙鑫看着两位少爷对白桃的力挺还有关心,眼底闪过的嘲讽险些藏不住。
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脏丫头。
这个……仅是凭着好运就能够一路往上爬的花瓶。
一群被耍得团团转的大少爷。
他深呼吸,“所以,同学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抱歉,毕竟同学你这么防着我,我很难不做出一些猜测。”
“难不成你认为我一个研究所的副主任,会冒着被处分、顶上业界骂名的风险放一只S级兽类进秘境?”
“就为了……”他扫过旁边已经被抬上担架的沈斯年,又会落在白桃身上,没忍住笑出声,“伤害你们?”
白桃指腹用力,将手上的蛇鳞往尸体内送得更深了些。
猛地,她的手指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但紧随而至的就是血液的粘稠感。
她能感受到手中的蛇鳞在缓缓往银环蛇的躯干里搜寻。
成功了!
她尽可能控制着表情,回复孙鑫:
“我想表达的只是研究所内或许存在内鬼。”
“至于孙先生你说的那个可能性,或许是你自己借着开玩笑的名义在招供,也说不准。”
“所以,这个尸体该怎么处置,我认为应该等你们研究所的总负责人来了之后,再开始行动。”
孙鑫在听见某个关键词时,额间青筋鼓起一瞬,作势便要上前两步,但看着身侧的左家两少爷如面佛般站定在那里。
这个狐假虎威的下贱女人!
他的指甲近乎完全陷进掌心肉里,指尖用力到发白,“原来是这样。”
“或许是刚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我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伶舟少爷有走不开的事情要忙。”
他理了下胸口前佩戴的职称徽章,“伶舟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找少爷,少爷总不能不去吧?”
“要等到少爷回来处理这件事的话,那尸检可能就会漏掉不少信息了。”
白桃抓住关键信息。
景妄,又被他爸抓走了?
这个节骨眼上?
还是没办法推脱掉、逃掉的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