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五爷!”轻舟的脸都白了。他把小童往地上一放,扑到周五爷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他跟着五爷十几年,从来没见五爷这样过,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冰凉,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而寻溪则浑身抖糠万念俱灰:“五爷你千万不要吓我啊……”他跪在地上,想碰又不敢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素日的翩翩美公子的形象彻底崩坏。
“清铃呢?快快快,快救救五爷!”
“清铃去庙会了,天呐!这可怎么办?何观主,你们的道医呢?快喊过来!”
“五爷若有个好歹,我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护卫们七嘴八舌,有人急得团团转,有人试图给周五爷掐人中,有人想给他灌水,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现场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谁也不比谁高明。
被彻底遗忘的禾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脑子嗡嗡地。她浑身湿透,近火的一面热得皮肤痛,背火的一面则如同浸在冰块里。
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她叹气又叹气,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暴走的小人。
看来这伙人欠缺了一门必修的“安全保障应急预案”。可能是觉得人多势众眼睛不错地守着,主子就可以安然无虞?
希望今天这场意外能给他们敲响警钟,将安保工作做实做细。
唉,先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救人吧!
她一手攥紧被子,一手将碍眼的各色人等拨拉到一旁。
“滚滚滚,都别瞎嚷嚷了!再拖拉下去就没救了!”她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
说着,她扯下身上的被子铺在地上,抄起那位五爷平放上去。她一边动作,一边快速检查:受害者无明显烧灼伤痕迹,面色苍白、唇色发绀,四肢冰冷,脉搏停跳。
她伸手探了探颈动脉,什么都没有。再结合刚才的一番大呼小叫而伤者毫无反应,可以判断其意识暂时丧失。
这可不是啥好症状,这是典型的休克表现,需要立即施救。
禾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学过的急救知识:心肺复苏,黄金四分钟,错过了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她一手压住伤者的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托起他下颔,此举是为了帮助伤者打开气道。紧接着,她手指在伤者胸口左右比划了一下,快速确定下两乳中间点位置,双手紧扣、掌根用力,垂直按下。
此刻,她没忘记自己的大力天赋,用力十分克制,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人按断了骨头,到时即便救活了,也讨不到好。
她心里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匀速按压十次后,配合一次人工呼吸。这在前世,是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倒背如流的急救常识。
可这会儿明显场合不对。
当她捏住伤者口鼻,俯身亲上对方的嘴唇时,原本死寂的周遭猛地窜起一片惊呼。
寻溪几个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将她当场捶成肉泥。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敢轻薄五爷!这是死罪!是要诛九族的!
“无耻小贼!”
“我要杀了你!”
几只手同时伸向她。
禾田后知后觉地中断了急救。她磕巴了两下眼睛,扫向寻溪等人的目光堪称穷凶极恶。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个疯子,可她顾不上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什么礼教廉耻,都给我靠边站!
“想要他活,就特娘的给我住口!”她吼道,“嫌弃我是吧?那好,你们自己来!我数到十,你们就按照刚才我演示的那样,给他嘴里吹气,慢慢吹,注意观察他的胸部起伏。赶紧的,别特娘的磨磨唧唧!老子不想跟你们一起陪葬!”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边跑边喊:“听她的!救人要紧,先别管其他的!”
这是清铃,刚赶回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她看得出来,这个陌生姑娘比他们所有人都镇定。
还是没人动。
时间就是生命,显然这帮人对她的救治手段依然存疑,这才导致了救治的延迟。
禾田急得直跺脚:这帮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不耐烦地一把扯拽住寻溪,“扑通”一声将他摁跪在地:“你先来!照我说的来,再磨磨蹭蹭,我拍死你!”
她已经看出来了,伤者身份贵不可言。比起得罪小鬼,她更怕阎王爷有个三长两短。
手底下的人挣扎了两下,试图摆脱她的束缚,结果却被摁得更重。
寻溪觉得自己快要被钉进土里了。他惊恐地发现,这姑娘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根本动弹不得。
一时的惊骇替代了先前的顾虑,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乖乖照做。
一个循环后,她点名轻舟:“你来!法不责众,你们几个轮流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得不说,她这个点子有点馊,却莫名让人心头一松。
轻舟愣了一下,居然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要死大家一起死,要活大家一起活,谁也别想跑。
“一二三四……吹气!对,慢慢地,注意看胸口……”
“再来一次!”
禾田一边指挥,一边观察着周五爷的反应。
她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做心肺复苏。前世学的时候,用的都是假人,谁知道真人的反应会怎样?万一按断了肋骨怎么办?万一吹气方式不对怎么办?可眼下,她没得选。
“咳咳咳”
手底下的人一个抽搐,却让所有人如释重负。那一声咳嗽,像一记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上。
“五爷,您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都不用死了!”
护卫们喜极而泣,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手舞足蹈,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清铃更是眼泪汪汪,扑过去就想抱周五爷。
“别动!”禾田一声喝止,“他现在需要静卧休息,别乱动他!”她转头看向清铃,“你刚才说煎药?快去,别耽搁。他需要保暖,需要喝温水,需要好好休息。你们把他抱去汤浴的时候,动作要轻,不能颠着。水温不能太高,温温的最好。还有,他醒过来之后,可能会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清铃愣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快快快,把五爷抱去汤浴,寻溪轻舟你俩照顾好五爷,我马上去煎药!”
说完一阵风似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