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道观瞬间人声鼎沸、鸡飞狗跳。提着水桶赶来救火的道士,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的乡民,闹哄哄地蜂拥而至。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还有人拎着水桶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柱子上,水洒了一身也顾不上。
禾田灵巧地躲避着人群的冲撞,脚下不受控制地往事故中心点跑。
她心里明白,这时候最该做的是赶紧下山,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可两条腿不听使唤,硬是往火场方向跑。或许是职业病吧,遇到突发事件就想往第一线冲。再说,万一里头有伤员呢?人命关天,她不能见死不救。
院墙内乱成了一锅粥。居中的几间房屋被炸飞了屋顶,剩下的墙体摇摇欲坠,禾田毫不怀疑,以她的力气,手指轻轻一戳,整片墙就会像豆腐一样散开。
滚滚浓烟中,各种大呼小叫,大风鼓动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禾田本能地捂住口鼻,想起前世学过的消防知识:据统计,火灾中死亡的人员中,80%的人都是被烟熏死的,浓烟是火灾现场真正的首要威胁。
禾田一眼瞧见先前威胁她的土豪青年正试图冲入火场中。他脸上的神情既焦急又决绝,像一头红了眼的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禾田心里一动:好吧,虽然对方很凶,但这个时候肯挺身而出,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这份勇气还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救人也要量力而为,匹夫之勇使不得。老话说得好,“火烧眉毛顾眼前”,可也得顾着点自己的小命啊!
禾田眼明手快拽住他,厉声道:“没看到房子要塌了吗?不要命了你!”
脱缰野马一样的轻舟猝不及防地被顿在原地,本能地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
他诧异地一抬头,这才发现禾田的存在。
这一刻,他由表及里地给惊到了。认识他的人谁不知道,他以力拔山兮而闻名,位列主子身边护卫之首。府里那些练家子,哪个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声“轻舟哥”?他跟人对练,从来都是一只手,从来没输过。
然鹅——
为什么一个乡野丫头能制住他?他使了八成力,居然纹丝不动!这岂不说明,对方的力气之大远超他?
不对,现下火烧眉毛了,哪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轻舟挣扎又挣扎,气急败坏地吼回去:“我家主子还在里头呢,要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你、你们、你们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他这话不是吓唬人。主子要是折在这儿,别说这个破道观,就是整个镇子,甚至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得跟着陪葬。
禾田心里“咯噔”一下:土豪的主子?那得是多大的来头!救不出来就全部陪葬,这、不是愤怒之下的过激言辞吧?怕不是真事儿?要这么着,她还真不能拦着,不但不拦着,还得尽力把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
转念间,禾田就下定了决心。
前世她为救自己的乡亲而被洪水吞没,没想到刚来不久,就要为救人而面对烈火的考验。冰火两重天啊这是,夏天的洪水冬天的火,她禾田还真是应时而生。
水火无情,来不及多想,禾田探手将衣摆撕下来,“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她反手夺过途径的一桶冰水,心一横、牙一咬,兜头浇下来。
彻骨的寒冷激得她当场飚了句国骂。那水是真的冰,透心凉,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在身上。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可她顾不上这些,用湿哒哒的衣摆掩住口鼻,拔脚冲进火焰中心。
轻舟呆了一下,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看着禾田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姑娘,疯了吧?她图什么?里头的人跟她非亲非故,她犯得着冒这个险?
随即,他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有样学样浇湿自己,跟着冲入火场救人。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替他去送死。
事故中心的情况并不算复杂,房屋布局普通,分区明确,透过烟雾和烈焰,禾田很快就锁定了被困对象。
最靠近门边的位置倒着一个小道童,生死不明。隔着一截火冒三丈的房梁,一个青年正狼狈不堪地试图背起一个昏迷的人。那房梁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随时可能塌下来。
奈何他有伤在身,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禾田见状,三步并两步窜过去,叉手一边一个,连拖带提,弓腰往外跑。她感觉自己像扛了两袋面粉,沉是沉了点,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再快!
“寻溪,五爷呢?”轻舟这会儿也赶到了,还没看明白情况呢,只见一团黑影扑面而至,原来是禾田飞起一脚,脚尖挑那个小道童,顺势丢过来。
轻舟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一滩,饶是有所准备,还是给砸得踉跄了一下。
禾田一手一个大声呵斥道:“你是猪吗?愣着干嘛?撤啊!”
“哦,哦哦!”轻舟胡乱应着,感觉自己进来就是打了个旋儿,啥都没弄明白,跟个傀儡似的,真是有损他金刀护卫的威名。
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面子了,抱着人就往外冲。
几乎就在冲出房屋的同时,身后“轰隆隆”一片巨响,木质结构的房屋终于支撑不住火焰的威力,完全坍塌。那声音像山崩地裂,激起的热浪裹挟着火星,像一头巨兽从身后扑来。
禾田感觉后背一烫,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激起的火星掠起四面八方惊叫声连绵不绝。有人喊“快跑”,有人喊“救命”,还有人在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快,快救人……”白茶观观主何广闻在弟子们的搀扶下,声嘶力竭地捶胸顿足,“不能出事,千万不能有事啊……”
几乎所有人都围着被救出来的两人打转,不,确切说,是那个乌漆嘛黑难辨面目的年轻人,周五爷。
火场中心这一块儿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护卫给围起来了,就冲着这么多的私卫,禾田更加肯定周五爷的出身不凡。
只是这位贵人的现状有点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