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皱眉:“你是说,冯老在自导自演?”
“也许。”薛小琬关掉录音,“也许冯浩是真的想警告我,但录音被冯老的人截获了,故意发给我们,制造恐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大了,外面白茫茫一片。
“林见深。”她轻声说,“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我们报警,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然后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好不好?”
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好。等陈警官那边准备好,我们就走。去欧洲,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些地方。”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但心里的不安,像雪一样越积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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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坚决反对去墓园的计划。
“太明显的陷阱。”他在电话里说,“冯老想引你们到人少的地方。墓园偏远,下雪天更没什么人,出了事都来不及救援。”
“但我们不能一直躲着。”薛小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冯老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总有办法找到我们。”
“那就让他来找。”陈警官说,“在市区,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墓园那边我会派人去查,你们别去。”
挂断电话,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一眼。
林见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信息,来自冯浩的号码:“别去墓园,我爸安排了人。他想抓你,逼林见深交出所有证据。”
“他到底站在哪边?”薛小琬皱眉。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林见深说,“在父亲和道德之间摇摆的人,最容易做出矛盾的行为。”
下午,雪势稍减。
薛小琬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搜索“冯浩母亲墓地”。跳出来的信息很少,但她在一篇多年前的本地新闻里找到了线索——冯浩的母亲死于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破案。
报道里提到,冯母生前热衷慈善,尤其关注单亲家庭和女性权益。
薛小琬继续翻,在一家公益机构的网站上找到了冯母的照片。温婉的中年女人,笑容和善,眼里有光。
网站显示,她去世后,冯浩曾以母亲的名义捐过款,但几年前停止了。
她正看着,门铃响了。
林见深去开门,是快递员,送来一个长方形包裹。寄件人栏空着。
“等等。”林见深叫住快递员,“谁让你送的?”
“跑腿平台接的单,客户信息是匿名的。”快递员说,“只说送到这个地址,收件人是薛小姐。”
林见深让快递员先走,把包裹放在玄关,打电话叫技术组的人来检查。
薛小琬走过来,看着那个普通的纸箱,心跳加速。
半小时后,技术人员到了。扫描显示没有危险物品,他们小心地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幅画。
油画,尺寸不大,画的是夜晚的江景——准确说,是薛小琬跳江的那段江岸。画面上,江水漆黑,岸边灯光昏黄,一个人影正从栏杆边坠落。
画的右下角有个签名:F.h.
冯浩。
薛小琬盯着那幅画,浑身发冷。画得太过真实,连栏杆上的锈迹都细致入微,仿佛画家当时就在现场。
“他在现场。”她喃喃道,“那天晚上,冯浩在江边。”
林见深脸色铁青,拿起画仔细看。在画面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细节——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里面似乎有人。
“他不仅在场,还看着你跳下去。”林见深的声音发颤,“然后什么都没做。”
薛小琬想起冰冷的江水,想起窒息的感觉,想起林见深在岸上的呼喊。
而冯浩,就在某个暗处,冷静地旁观,甚至可能……在欣赏。
手机响了,又是冯浩的号码。
林见深接起来,按了免提。
“画收到了吗?”冯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画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想明白了,是光线。那天晚上的月光,应该再冷一点。”
“你当时在江边。”林见深说。
“嗯。”冯浩承认得很干脆,“我跟着张昌斌的人去的。本来想看看热闹,没想到看到了……那么美的一幕。琬琬,你跳下去的时候,像一只坠落的鸟。”
薛小琬感到恶心。
“但你被救上来了。”冯浩继续说,“我当时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复杂的情绪,说不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薛小琬问。
“我想让你们看看真实的我。”冯浩说,“不是那个在聊天窗口里装可怜的冯少,也不是那个在咖啡馆里扮演忏悔者的儿子。真实的我,冷漠,扭曲,喜欢看人痛苦——特别是我爸讨厌的人痛苦。”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支烟。
“但我妈不喜欢这样的我。她生前常说,人可以穷,不能坏。”冯浩吐了口烟,“所以我一直在挣扎,在好和坏之间。直到遇见沐沐——或者说,遇见你。”
薛小琬握紧拳头。
“那些夜晚,我对着屏幕说真话,因为知道对面是个拿钱办事的陌生人,不会评判我。”冯浩说,“但你回应得太真了,真到我开始相信,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理解我。”
“所以你就跟踪我,威胁我,现在又送这幅画?”薛小琬的声音发抖,“这就是你的理解?”
“这是真实。”冯浩纠正,“真实的我,就是这样。但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明天下午三点,我爸会去墓园。不是我妈的墓园,是你母亲的墓园。他要亲自在那里等你们。”
“为什么?”
“仪式感吧。”冯浩笑了,“他说要在你母亲面前,让你付出代价。听起来很戏剧化,是不是?老派人的思维。”
电话挂断了。
林见深立刻打给陈警官。
技术组追踪到信号来源——就在本市,一个废弃工厂区。
“他在故意暴露位置。”陈警官说,“冯浩在玩什么把戏?”
“不知道。”林见深说,“但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冯老会去墓园。”
“我们会布控。”陈警官说,“但你们绝对不能去。这可能是父子联手的陷阱。”
那天晚上,薛小琬失眠了。她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林见深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在想什么?”
“在想冯浩的话。”薛小琬轻声说,“他说一直在好与坏之间挣扎。也许送画、打电话,都是他在求救——用一种扭曲的方式。”
“你是说他想帮我们?”
“也许他想帮的是他自己。”薛小琬转身,“他想摆脱父亲,但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一边配合冯老,一边又给我们提示。”
林见深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天墓园可能不是陷阱,而是机会。”
“但也有可能是冯浩在骗我们,或者冯老将计就计。”薛小琬说,“我们赌不起。”
凌晨四点,薛小琬的手机震动。是冯浩发来的加密文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附言:“密码是你第一次和我聊天的日期。”
薛小琬输入日期,文件打开了。里面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日期是两个月前——张总绑架沐沐的那天晚上。
视频里,张总在打电话:“……对,就按冯老说的,先抓那个女主播,逼薛小琬就范。冯少?他不用知道,那小子心软……”
后面的话被噪音盖过,但关键信息已经够了:冯老策划了绑架,而且瞒着冯浩。
紧接着,冯浩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这是我爸车里的记录仪。我昨天才拿到。现在你信了吗?”
薛小琬把视频发给陈警官。
五分钟后,陈警官回电:“视频是真的,可以作为新证据。但冯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也许他刚下定决心。”薛小琬说。
“或者这是诱饵。”陈警官说,“让我们相信他,放松警惕。小琬,我知道你想相信人性本善,但冯家父子太复杂,我们不能冒险。”
天亮时,薛小琬做了决定。
“我想去墓园。”她对林见深说。
“什么?”
“不是去赴约,是提前去。”薛小琬说,“如果冯老真的会在三点出现,我们提前布控,也许能抓个现行。”
林见深盯着她:“太危险了。”
“有警察在,而且我们提前去,能掌握主动权。”薛小琬说,“林见深,我不想再躲了。冯老想在我妈墓前羞辱我,那我就去那里等他,但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了结者。”
林见深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但必须听陈警官的安排,而且我要一起去。”
陈警官最终同意了计划,但加了很多限制:他们只能待在车里,距离墓园至少一百米;必须穿防弹衣;一旦有变,立即撤离。
上午十点,车队出发。
三辆车,薛小琬和林见深在中间,前后都是警察的车。雪后路滑,车开得很慢。
墓园在郊区,周围是光秃秃的树林。冬天的墓地格外萧瑟,墓碑在雪地里露出灰色的顶端,像沉默的士兵。
他们的车停在树林边缘,从这里能看到薛母墓碑的位置。望远镜里,墓碑前果然放着一束栀子花,在白雪中格外刺眼。
“冯浩说的花,是真的。”薛小琬放下望远镜。
时间一点点过去。墓园里偶尔有扫墓的人,但都很快离开。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模糊了视线。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墓园,停在远处。
车里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冯老和冯浩。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陈警官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目标出现,各单位准备。”
冯老穿着黑色大衣,拄着手杖,慢慢走向薛母的墓碑。冯浩跟在后面,低着头。
他们在墓碑前站定。冯老说了什么,冯浩摇头。
然后冯老突然抬手,打了冯浩一耳光。
声音被风雪掩盖,但动作清晰可见。冯浩没还手,只是站着。
“他们在内讧。”林见深说。
“再等等。”陈警官说,“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时间走向两点半。冯老开始显得焦躁,频频看表。冯浩则一直低头站着,像尊雕像。
两点四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陈队,发现异常。墓园后门停了三辆车,里面至少七八个人,带着家伙。”
“果然有埋伏。”陈警官说,“准备行动,但先别打草惊蛇。”
两点五十分,冯老似乎等不及了,拿出手机打电话。就在这时,冯浩突然动了——他猛地扑向冯老,两人扭打在一起。
“怎么回事?”薛小琬惊呼。
望远镜里,冯浩抢过了冯老的手机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抵在冯老腰间。冯老僵住了。
“那是枪吗?”林见深问。
“看不清。”陈警官说,“但冯浩在控制冯老。”
变故发生得太快。墓园后门的三辆车突然启动,冲向冯老所在的位置。同时,埋伏在周围的警察也出动,警笛声划破寂静。
“行动!”陈警官下令。
薛小琬想下车,被林见深拉住:“别去,太危险。”
但她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雪地。林见深立刻跟上,两名警察护在他们身边。
墓园里一片混乱。冯浩用枪指着冯老,朝冲过来的冯老手下大喊:“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冯老的手下犹豫了。警察迅速包围现场,枪口对准所有人。
薛小琬跑到距离二十米的地方停下,看着这一幕。冯浩看到她,居然笑了。
“琬琬,你来了。”他说,“看,我没骗你。”
“冯浩,放下枪!”陈警官喊话。
“等我把话说完。”冯浩说,“爸,你听到了吗?这些警察,还有你儿子,还有你害过的人,都在这儿。你完了。”
冯老脸色铁青:“逆子!”
“逆就逆吧。”冯浩的枪口又用力抵了抵,“妈临死前跟我说,如果你再做坏事,让我大义灭亲。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
他看向薛小琬:“琬琬,对不起。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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