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琬盯着那个U盘,没敢碰。
“条件呢?”她问。
“没条件。”冯浩站起来,“就当是……为我妈积德。她生前最恨我爸做的那些事。”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告诉你那个未婚夫,最近小心点。我爸虽然快倒了,但疯狗咬人最狠。”
冯浩走了,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
薛小琬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U盘,手还在微微发抖。
耳机里传来林见深的声音:“小琬,别动,等我们的人确认安全。”
五分钟后,林见深快步走进咖啡馆,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他低声说,“陈警官的人已经跟上冯浩了。U盘交给技术组检查。”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说他是污点证人……”
“我听到了。”林见深轻抚她的背,“如果是真的,那这一切可能真的快结束了。”
但薛小琬心里总有种不安。冯浩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疯狗咬人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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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交给陈警官的技术组后,薛小琬和林见深在警局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玻璃墙那头的技术人员表情越来越凝重,不断有人进出传递文件。
“有问题。”林见深低声说。
薛小琬手心冒汗。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想起冯浩推过来时平静的眼神,不像一个即将背叛父亲的人该有的表情。
陈警官终于走出来,脸色铁青:“U盘有加密层,第一层确实是冯老的犯罪证据,但第二层……”
“第二层是什么?”林见深站起来。
“病毒。”技术组的一个年轻人跟出来,“一旦我们试图破解第二层密码,病毒会自动激活,不仅会销毁U盘内所有数据,还会反向入侵我们的系统。”
薛小琬感觉全身发冷:“冯浩在耍我们?”
“不一定。”陈警官沉吟,“也可能是冯老留的后手,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个U盘现在是烫手山芋。”
“能破解吗?”林见深问。
“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建议……暂时不动它。”
回家的路上,薛小琬一直沉默。
林见深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
“他在利用我们。”薛小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冯浩根本不想背叛冯老,他只是在试探,看我们掌握了多少。”
“也可能是冯老在试探。”林见深说,“看警察的技术水平,看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等。”林见深踩下刹车等红灯,“陈警官会派人盯着冯浩,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我们按兵不动,看谁先沉不住气。”
但对方显然比他们更急。
第二天凌晨三点,薛小琬被手机震动吵醒。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薛小姐。”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南方口音,“我儿子给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薛小琬瞬间清醒,坐起身。
林见深也醒了,打开床头灯。
“冯老?”薛小琬打开免提。
对方笑了,笑声沙哑:“聪明。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以为能瞒天过海。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冯老说,“U盘你留着,里面的东西够判我十年。但判我之前,我会让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先付出代价。”
林见深拿过手机:“冯老,你是在威胁证人。”
“林见深是吧?”冯老语气不变,“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威胁?不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张昌斌在狱里怎么了吗?”
薛小琬心里一紧。
“昨天下午,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冯老慢条斯理,“可惜啊,才四十五岁。”
电话挂了。
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张总死了,在拘留期间“突发心脏病”。
这绝不是巧合。
林见深立刻打给陈警官。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警官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刚从看守所回来。张总确实死了,初步鉴定是心脏病,但……”
“但什么?”
“但有疑点。”陈警官压低声音,“他的心脏病史不严重,尸检发现血液里有异常物质。但看守所监控坏了,死前谁见过他,查不到。”
薛小琬捂住嘴。
冯老的手,竟然能伸进看守所。
“冯老刚才给我们打电话了。”林见深说,“威胁。”
“意料之中。”陈警官叹气,“这老狐狸急了。你们这几天千万小心,我申请对你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
天亮后,两名便衣警察住进了公寓对面的空房。
薛小琬从窗户能看到他们轮流值守的身影,这让她稍微安心,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监视是为了保护。
她坚持要去心理咨询中心。
林见深拗不过,只好亲自送她,两名便衣远远跟着。
“下午我来接你。”林见深在中心门口说,“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
走进中心,熟悉的环境让薛小琬稍微放松。前台小陈冲她笑笑:“薛老师早,张医生在等你。”
张薇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严肃。看到薛小琬进来,张薇示意她关门。
“小琬,有件事要告诉你。”张薇说,“中心昨天收到了几封匿名邮件,关于你的。”
薛小琬的心沉下去:“什么内容?”
“说你……曾经从事非法行业,不适合做心理咨询师。”张薇说得很委婉,“还附了一些聊天记录截图。”
“他们发给了谁?”
“中心所有公开邮箱,还有几位合作机构的负责人。”张薇看着她,“小琬,我知道那些是过去的事,但舆论对心理咨询师的道德要求很高。这件事如果传开,对你很不利。”
薛小琬感到一阵眩晕。冯老不仅想威胁她,还想毁掉她刚起步的新生活。
“张医生,我……”
“别紧张。”张薇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回复了所有邮件,说明这是恶意诽谤,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林总也联系了合作方,暂时压下来了。”
“暂时?”
“嗯。”张薇叹气,“但如果对方继续发,或者发到更大范围……我们很难完全控制。”
薛小琬明白。心理咨询行业最看重信誉,一点污点都可能断送职业生涯。
冯老这招太毒了,不直接伤害她,却要夺走她最珍视的新生。
“我想……请假几天。”薛小琬说,“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张薇点头:“也好。但你记住,中心永远欢迎你。过去不能定义一个人,你的努力和改变,我们都看在眼里。”
薛小琬鼻子发酸。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她母亲墓地的照片,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栀子花。
附言:“你逃不掉的,琬琬。”
薛小琬腿一软,扶住桌子才站稳。他们连她母亲的墓都找到了,还放了花——栀子花,冯浩母亲最喜欢的花。
这是挑衅,也是警告:我们无处不在。
她颤抖着拨通林见深的电话,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
“小琬?你没事吧?”林见深的声音很急。
“我收到邮件……”薛小琬强迫自己冷静,“他们去了我妈的墓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见深说:“我马上到中心。你就在那里,哪里也别去。”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薛小琬坐在张薇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名便衣警察已经接到通知,守在中心门口。
二十分钟后,林见深冲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们不仅去了墓地。”他握紧薛小琬的手,“还在我公司楼下放了东西。”
“什么?”
“一个包裹,里面是……”林见深顿了顿,“你大学时期的照片,还有一份伪造的病例,说你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不适合从事心理咨询工作。”
薛小琬闭上眼睛。
边缘型人格障碍。
这个诊断一旦传开,她在心理咨询行业就彻底完了。
“冯老要毁了我。”她轻声说,“一点一点地,把我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掉。”
“我不会让他得逞。”林见深的声音冷得像冰,“陈警官已经调取了墓地监控,公司楼下的包裹也在取证。只要抓到一点线索,就能正式逮捕他。”
“但他现在躲在暗处。”薛小琬睁开眼,“而且,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一个不在乎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见深抱住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离开中心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薛小琬脸上,凉凉的。她抬头看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车子开出一段路,林见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表情微变。
“怎么了?”薛小琬问。
“公司那边……”林见深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投资方突然撤资,说收到了我们公司财务造假的匿名举报。”
薛小琬倒吸一口凉气。
冯老不止针对她,也开始攻击林见深的事业。
林见深打了几个电话,语气越来越冷。挂断后,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三个项目同时被举报,两个投资方暂停合作。”他说,“冯老在政/商圈经营几十年,人脉比我想象的广。”
“那怎么办?”
“该赔的赔,该解释的解释。”林见深重新启动车子,“深见资本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他想用这种手段搞垮我,太天真了。”
但薛小琬看到,他眉间的皱纹深了很多。
回到家,公寓里冷冷清清。尽管有警察保护,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威胁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这个本该温暖的空间。
晚饭后,薛小琬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从中心带回来的笔记本。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的学习笔记,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心理咨询的理论和技术。
她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创伤后成长——经历重大危机后,个体可能发展出比危机前更高水平的功能和更积极的人生观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林见深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我在想……”薛小琬接过杯子,“也许这就是我的创伤后成长。冯老越是想毁掉我,我越要活得更好。”
林见深在她身边坐下:“你想怎么做?”
“明天,我去墓园看看。”薛小琬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放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不能一直躲着。”
“太危险了。”
“警察会跟着。”薛小琬说,“而且,如果冯老真的在那里安排了人,也许能抓到线索。”
林见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叹口气:“好,我陪你去。但必须听陈警官的安排。”
“嗯。”
临睡前,薛小琬又收到一封邮件。这次不是威胁,而是一段录音。
她点开,听到了冯浩的声音,背景很嘈杂:
“……我爸疯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琬琬,如果你听到这个,快走,离开上海……他要在你妈墓前……”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切断。
薛小琬全身冰凉。她看向林见深,他也听到了,脸色发白。
“明天不能去墓园。”林见深立刻说,“这是个陷阱。”
“但如果冯浩说的是真的……”
“那更不能去。”林见深握住她的肩膀,“小琬,这次听我的。冯老在引我们去墓园,一定有埋伏。”
薛小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音频文件,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录音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三点。
而今天下午三点,冯浩应该在警方的监控下。
除非……
“这段录音是假的。”薛小琬说,“下午三点,陈警官的人一直跟着冯浩。如果冯浩真的想警告我,不会用这种容易被截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