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餐不算愉快,周老太太没吃多少,那点工夫都用来骂人了,还提前离席了。
因此,这顿饭吃的所有人心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徐蜜头一回被点名,存心装死都装不下去了,饭后只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周家一向谨遵饭后不食的规矩,所以在徐蜜因觉得今天跑不了要饿一整晚而在卧室抑郁的时候,就在此时,八点刚过一刻,本应该在书房开跨国连线会议的周屿端着一小碗清汤抄手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的徐蜜从已经足足二十分钟没翻一页的时尚杂志里抬起头,错愕地看向食物香气传来的方向,脱口而出:“你不是在开会吗?”
意识到自己话中质问的口吻太扎人心,徐蜜蓦然闭嘴,表情讪讪。
“会议推迟到明天了。看你晚餐没吃几口,给你煮了抄手,吃吧,已经不烫了。”周屿耐心回答。
徐蜜有些意外,“你煮的?”
周屿点头,看着小妻子诧异的表情,他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都这个岁数了,总不能连抄手都不会煮吧,那成什么人了?”
徐蜜撇撇嘴,眼睛一直盯着周屿端来的抄手上,她现在确实饿了,嘴上却得理不饶人道:“我就是好奇嘛,谁让你看起来是那种连煮饭放多少水都不知道的人。这不能怪我。”
“是我的问题,我看起来像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周屿无条件向自己的老婆投降,“赶紧吃吧周太,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还是偷偷煮的,要是被老太太看到了,今晚她就得睡不着了。”
徐蜜小口小口吃着,满足地眯了眯眼,听到丈夫提到婆婆,她心下有了较量,看似漫不经心道:“妈今天那态度,不像是临时起意的。你......你什么个看法?我听你的。”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在徐蜜看来,他分明是在逃避,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她以为周屿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会把她放在那最尴尬的位置上,毕竟她是外人,公婆总不至于让自己儿子为难,只能让她为难。
徐蜜顿时没胃口了,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
周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妻子的变化,心里一紧,谨慎道:“怀孕生子永远都是女人受罪,对男人来说只是......也只是睡几觉的工夫。小蜜,我不年轻了,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没办法比。你会很辛苦。所以,等我们冷静冷静再说好吗?”
他说委婉,但徐蜜不是那种陷入爱情就失智的恋爱脑,也听出了这人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变相拒绝和她要孩子。诚然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但也偷偷松了口气,也省得她十月怀胎后再剧痛一场,只为生个盲盒出来。
“我知道。”她格外通情达理道:“我也不喜欢生孩子。小孩子可爱是可爱,但是太麻烦了。不怕你笑话,我也不太会当妈妈。你想和我生,我还不生呢。你就守着你那对儿女一辈子吧。”
说罢,徐蜜故作娇俏地朝周屿做了个鬼脸,大口吃起已经凉透了的抄手,姿态十分潇洒。
周屿看着小妻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莫名紧巴巴的,像是被一只大手肆意揉捏着似的。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湿抹布堵住了一样,任凭他如何纠结都张不了嘴。
他心里发堵,烦躁也有,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声音也粗了,“我还有点事,一会儿你先睡。”
徐蜜没有矫情,轻轻点头。
看着周屿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酸又涩,像活吞了一大颗柠檬。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徐蜜就是觉得不舒坦,她也说不上来这股不舒坦的劲儿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一刀似的。
但她也清楚,这事儿周屿的反应没毛病,他的解释也在情理之中,换作是她徐蜜,也做不来更好的决定。
这晚徐蜜睡得很早,周屿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知道,但她能感受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只不过她没理他。
这一晚,她没睡好,她不知道周屿睡没睡好,那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家里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周老太太自从被儿子噎了一回后也没那个脸硬催了,只是对这小两口没什么好脸。当然,主要是针对儿子。老太太是年纪大了,不是没读过书,知道没儿子,儿媳也揣不上崽子,光给儿媳眼色看也没用,还不如给自己儿子上上压力。
但她儿子要是骨头软,当年也就不会扛着整个家族的压力娶顾小雅了。
周屿一人包揽了亲妈的臭脸,硬是硬抗了两个多月都没怂一下,被区别对待了都无动于衷,摆足了尊重老婆的架子。
有老公在前面扛着风雨雷电,这两个多月徐蜜过得居然比以前还滋润,她常常感叹原来媳妇在婆家过得好不好,老公的态度还真的很重要。婆婆催生催不行了,换作别家,儿媳妇得上火成什么样?可她呢?老公一人挡在前面,她愣是没被婆婆当面呲一句,老人家口水全喷亲儿子身上了。
就在徐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过去的时候,那天她上完厕所,发现卧室卫生间里的厕纸只剩一点了,她就想着自己从杂物间拿一包过来装上。她还多拿了一包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在柜子里看到了她之前用剩下的半包卫生巾。
徐蜜盯着看了好几秒,随后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多久没来大姨妈了?
模糊的时间让徐蜜摇摆不定,心中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的经期一向稳定,就算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营养不良都没有出过岔子,她一直自诩天赋。
没道理现在自己过上好日子了还能出现月经不调的毛病。
不祥的预感深深攫住了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徐蜜向来运行正常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