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
“这是夜光镯,晚上你得多留个心眼。”
相府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腕,让镯子正对烛火。
“借着那点光,把事情看明白了。”
她攥紧女儿的手,低声交代。
柳桂姗脸颊泛红,低声道:“女儿明白。”
朝歌自小耳朵灵,对细微声响格外敏感。
如今被支在门外,屋里每一句低语都清晰传入耳中。
正听着。
楚小公爷走了过来。
朝歌迎上前福了一礼,故意扬高嗓门。
“姑爷来啦!”
屋里两人一惊。
相府夫人迅速放下柳桂姗袖子,把手镯遮得严严实实。
柳桂姗快步上前开门。
楚小公爷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眉眼如画。
柳桂姗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都黏住了。
“相公。”
“天色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他语气温和。
柳桂姗亲昵地挽住他手臂,回头冲母亲一笑。
“娘,我们先走了。”
“岳母大人,过些日子我再陪桂姗回来看您。”
楚小公爷笑着拱手。
相府夫人点头。
“路上小心,慢些走。”
到了夜里。
柳桂姗依着母亲叮嘱,换上轻薄中衣,悄悄把夜光镯戴上了。
可楚小公爷推说身子发乏,径直睡去了书房。
柳桂姗心里嘀咕。
但转念一想,前晚折腾到三更,水换了五次。
累着也正常,歇一晚就歇一晚吧。
就这样熬了一整天,终于又等来一个夜晚。
可楚小公爷又被宴席缠住。
半夜才归,喝得东倒西歪,胡乱擦了把脸便倒头大睡。
柳桂姗又一次落了空。
连着几日,天天如此。
她终于按捺不住,晚饭后打算拦住人问个清楚。
没想到楚小公爷反倒松了口,说今晚无事,要在主屋安歇。
柳桂姗心头一喜,忙让朝歌去叫人烧水,自己仔仔细细洗漱打扮。
门一响,楚小公爷进来,抬手吹灭烛火。
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
朝歌站在门外,耳朵悄悄红了。
她揪着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楚小公爷还真是会挑人。”
话刚落地,一双绣工精细的黑靴就停在了她眼前。
朝歌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大。
心跳像是被什么攥住,猛地一顿,随即狂跳不止。
眼前的轮廓清晰起来,那人立在阴影边缘,身形挺拔。
正是楚珩之,那位国公府的小公爷。
他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语,目光落在她脸上。
晚风掀起他衣角的一边,露出腰间玉佩一角。
他一身玄色衣裳,脸上罩着月光。
鬓角垂下一缕发丝,挡住了半边眉头。
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看不出情绪波动。
朝歌心一紧,赶紧低头要跪礼。
膝盖刚弯下去,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姑……”
话没出口,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拖得踉跄前行。
下一秒,人已经被拽着直奔书房而去。
路过一处拐角时,她差点被台阶绊倒,硬生生被扯了上去。
书房门被踢开。
木门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烛台翻倒,笔架落地,砚台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
楚珩之手一松。
朝歌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手心蹭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
指尖划过一道细小的木刺,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咬着唇没吭声,迅速撑起身子。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
鼻尖离地面不过一寸,能闻到陈年墨香和木料腐朽的味道。
“姑爷。”
楚珩之迈步进来,背着手站定。
他在她面前停下,影子彻底将她笼罩。
屋里没点灯。
桌案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只剩下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月光从窗纱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视线被阴影遮住,只能看到他腰间的玉佩流苏轻轻摆动。
“你倒是有胆。”
楚珩之冷笑一声。
朝歌伏在地上,肩头轻轻发抖。
不是害怕到了极点,就是忍耐到了极限。
她把颤抖控制在最小幅度,不让它影响姿态。
“奴婢没胆,吓都吓破了。但姑爷把奴婢叫来,总不会是闲聊喝茶,有事尽管问,打死也不敢瞒一句。”
楚珩之:……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软骨头的丫鬟。
平日走路低头贴墙根,说话轻声细语。
可在最关键那夜,偏偏就是这号人,当初在试婚夜里,敢甩出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意。
“你说,权贵之家最怕什么?”
楚珩之慢悠悠开口。
朝歌摇头:“奴婢不知。”
楚珩之勾起嘴角,一笑似有若无。
“最怕秘密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尤其是,落在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丫鬟耳朵里。”
“我该怎么酬你?”
朝歌深吸口气,逼自己冷静。
她明白,只要眼下露一丝怯,恐怕今晚就得横着出去。
“回小公爷,”她声音不大,“正因怕死,才敢冒险献计。”
“哦?”
楚珩之来了兴趣,随手拖了张竹椅坐下。
两腿一岔,靴尖几乎抵到她指尖。
“说仔细些。”
朝歌依旧跪着。
“试婚当晚,奴婢就知道了您的底细。您与小姐之间根本没有圆房,整个过程不过是装模作样。那一晚我守在门外,听得很清楚,也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您为了应付柳家的催促,安排了一场假洞房,连床褥都是提前换过的。”
“若我回去就把这事捅给柳家,您这场婚立马吹灯,外头风言风语满天飞,脸面扫地。”
“那时,您能不恨我入骨?
“而柳家为保名声,第一反应就是灭口,把奴婢活活打死,再对外说是疯话污蔑贵人。他们不会在乎一个丫头死活,只会在乎消息有没有泄露出去。”
“奴婢贱命一条,死了也没人吱声。”
“所以,我只能帮您把亲事办成,替您遮丑。至少小姐假怀孕这段日子,您还得留着我,演下去。我配合您演这场戏,才能多活几天,才有机会活着走出这个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