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盯着叶绾衣,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冒犯尊严后的杀意翻涌。
他五指猛然收紧,阵盘嗡鸣震颤,幽蓝星纹自指缝溢出,顺着石台裂缝向四周蔓延,“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星陨之威。”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双足一顿。
整座星引台剧烈一震,地面炸裂,数十道幽蓝色阵纹自地底冲天而起,如同锁链缠绕升腾,在空中交织成球形光罩,将叶绾衣彻底笼罩其中。
阵纹流转间星光点点,仿佛将一片夜空压缩进囚笼。
星陨剑阵——启!
阵成瞬间,重力骤增。
空气变得粘稠如浆,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铁砂。
叶绾衣脚下一沉,靴底压碎三寸青石,膝盖微弯,却未跪下。
她左手搭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紧,体内剑气运转滞涩,竟被压制。
叶绾衣抬眼,望向阵外。
苍溟立于高阶石台之上,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织,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面色冷峻,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这阵法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专为镇压越境者所设。
阵中星力可碾碎神识、封锁经脉,哪怕渡劫期大能被困其中,也撑不过三息。
“挣扎吧。”
他低声开口,声音透过阵壁传来,带着回响,“等你筋骨尽折,我会亲手取走那把剑。”
阵内寂静无声。
叶绾衣没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她尝试调动体内剑气冲破封锁,却发现经脉如同被星砂填满,运行艰难。她正欲强行催动惊鸿剑,却忽觉掌心一轻——
惊鸿剑自行飞出。它化作一道银虹,稳稳悬于叶绾衣头顶,剑身轻颤,银光微闪。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波动自剑体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渗入阵纹之中。
苍溟眉头一跳。
他察觉到阵中能量出现细微紊乱,但以为是叶绾衣垂死挣扎,未加理会,反而加大灵力输出。
阵纹旋转加快,星光愈发炽烈,重压再度攀升。他要以最短时间将她压垮,彻底废去战力。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些本该用来镇压敌人的星力,竟开始逆流。
自阵纹深处,一缕缕幽蓝星光如溪水倒灌,顺着惊鸿剑剑身涌入。
剑体吸收星力后微微震鸣,随即化作点点银芒,自剑尖垂落,渗入叶绾衣四肢百骸。
叶绾衣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经脉。
原本被封堵的气血豁然通畅,滞涩感尽数消散。
她低头看向手臂,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星辰烙印,随着呼吸明灭闪烁。
这不是修复,是强化。
叶绾衣屏住呼吸,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角。
这阵……在给我送星力?
阵外,苍溟脸色渐沉。
他分明看到阵纹中的星力正在流失,速度虽慢,却持续不断。
更诡异的是,叶绾衣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隐隐攀升。
她站在阵心,黑发随气流轻扬,玄衣猎猎,眼神清亮,哪有半分被困之相?
“不可能。”
苍溟低语,手指掐诀更快,额头青筋微凸,“星力已被锁死,岂能外泄?!”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阵法。
地面裂痕加深,更多星纹喷涌而出,星光暴涨,重压几乎达到原先三倍。他要以绝对力量压塌她的防线。
然而,越是施压,星力流失越快。
惊鸿剑悬于头顶,已不再被动吸收,而是主动牵引。
剑身银光大盛,宛如小型星核,将阵中星力源源不断地抽离阵纹,再转化为温和能量反哺主人。
叶绾衣体表的星光纹路越来越清晰,呼吸平稳,气息节节攀升,竟似在借阵法修炼。
她终于明白。
敌人布下的杀局,成了她的养料池。
她不再抵抗,反而松开右手,任由惊鸿剑自主运作。
她盘膝而坐,双掌置于膝上,闭目凝神,任星力贯体。肌肤上的纹路如星河流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她的剑基更加稳固。
阵外,苍溟瞳孔骤缩。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在……吸收阵中星力?”
苍溟声音发紧,目光死死盯住那把悬浮的剑,“一把死物,竟能逆转阵法?!”
没人回答他。
叶绾衣端坐如松,眼神却如寒潭生波,隐含锐利锋芒。
她周身气息渐稳,剑脉通畅,连右眼尾的朱砂痣都在轻轻跳动。这不是恢复,是蜕变。
苍溟双手猛震,阵盘剧烈嗡鸣。他拼尽全力维持阵法运转,却发现星力流失速度越来越快。
阵纹光芒黯淡,球形光罩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我不信!”
苍溟怒吼,十指鲜血渗出,染红阵盘,“区区废剑主,怎配承受星陨之力?!”
他咬牙催动秘术,试图切断星力连接。
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惊鸿剑忽然轻鸣一声,剑尖微转,一道银丝般的剑气射出,直刺阵盘核心。
“轰——”
阵盘剧震,苍溟胸口如遭重锤,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阵盘——星纹熄灭了一圈,运转迟缓,竟已受损。
阵法未破,但他已先一步受创。
阵内,叶绾衣缓缓睁眼。
她依旧坐在原地,未动分毫,可眼神已截然不同。
先前是冷峻戒备,如今却多了几分洞悉局势的清明。
她看着阵壁外那个满脸惊疑的长老,轻声道:“你说这阵是为镇压我而设。”
叶绾衣停顿片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银芒自指尖浮现,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心口。
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目光灼灼如星:“可它现在,是在喂我。”
苍溟死死盯着她,脸色铁青。
他活了三百年,主持过七十二次星引试炼,从未见过如此荒谬之事。
他以宗门重阵围困一人,结果反倒成了对方的供能者。
这不只是失败,这是羞辱。
他想撤阵,可一旦撤去,叶绾衣必将趁势反击。
他想强压到底,可阵盘已损,星力反噬在即。
苍溟陷入两难,额角冷汗滑落,浸湿鬓发。
阵内,惊鸿剑仍在缓缓旋转。
星力如溪流般涌入剑身,再化作银芒渗入叶绾衣体内。
她体表的星光纹路越发清晰,呼吸绵长,气息稳定。
叶绾衣没有急于破阵,也没有试探攻击,而是继续盘坐,任力量积蓄。
她知道,这一战还未结束。
但她也知道,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阵外,桥上众人早已失语。
那些原本等着看废剑主被镇压的人,此刻全都僵立原地。
有人望着阵中那道盘坐的身影,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人低头看向地上尚未清理的“星陨剑”碎片,忽然觉得那不是耻辱,而是预兆。
一把能吞剑的死剑,又怎能被区区阵法困住?
浮阁中,一名老者手中茶盏悄然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数片。他浑然未觉,只是喃喃道:“星力反哺……这已不是破阵,是夺阵。”
另一侧石栏边,年轻弟子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长老布阵,她在练功……我们……是不是看错人了?”
无人应答。
整座星引台陷入诡异的沉默。唯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与惊鸿剑轻鸣交织,如同古老仪式的前奏。
阵内,叶绾衣缓缓抬起左手。
她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星力自指尖浮现,凝聚成点。她凝视着那点光芒,在确认力量的真实性。然后,轻轻合拢五指。
光芒消失。
叶绾衣依旧坐着未起身,未出剑,未破阵。可她的姿态,已不再是被困者。
更像是——等待收割的猎手。
阵外,苍溟终于做出决定。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阵盘之上。血光融入星纹,阵法光芒短暂复苏,裂痕稍愈。
他要拼最后一击,彻底绞杀阵中之人。双手高举阵盘,口中念出禁术真言。
“星陨——坠渊!”
阵纹猛然收缩,星光如雨倾泻而下,化作千万道锋利剑气,齐齐指向阵心。
这一刻,整座阵法进入终极形态,只为将中心之人碾为齑粉。
叶绾衣抬头看着头顶汇聚的星力剑雨,眼神未变。
惊鸿剑在她头顶缓缓旋转,银光流转,剑身轻鸣,也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她五指缓缓收拢,贴上剑柄。
风未起,剑未动,可阵中星力,已尽数归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