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突然涌动,卷起叶绾衣额前的碎发,银色剑穗在气流中微微扬起。
叶绾衣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贴上剑柄的刹那,惊鸿剑轻轻一动。眸光如冰刃划过寒夜,直刺前方七步之外的苍溟。
“剑破虚空——”
低喝出口,不带半分迟疑。话音未落,剑气已自剑尖迸发,化作一道银虹,撕裂虚空,直取苍溟面门。
苍溟瞳孔一缩,袖袍翻飞,手中阵盘猛然抬高。
幽蓝星纹急速旋转,半透明的域壁在身前凝聚成形,层层叠叠,如同星辰轨迹交织而成的屏障。
他冷哼一声:“区区死剑,也敢越境犯上?”
话音未落,那道银虹已至。
一声轻嗤响起,剑气毫无停顿地贯穿域壁,径直穿透而过。
下一瞬,整片域壁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四散飞溅,整座星引台一片惨白。
青石地面应声炸裂,裂痕自中心爆开,蔓延至桥基四周。
远处观望者纷纷踉跄后退,有人撞上石栏,茶盏脱手坠地,碎瓷与残茶泼洒一地,无人俯身去拾。
苍溟脚下连退两步,长袍一角被气浪掀动,露出内衬的金线已被割裂。
他右手紧握阵盘,目光死死盯住空中那道尚未消散的剑痕——笔直、干净、毫无停顿,像是天地间本就该有这一剑。
“这……”苍溟声音微颤,几乎压不住喉间的震动,“这是‘剑破虚空’?!”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星引台陷入死寂。
桥上那些原本指点议论的身影全都僵在原地,有的张着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的手指还指着中央,却忘了收回。
浮阁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几声零落脆响,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叶绾衣依旧站在原地,双脚踏在裂痕交汇处,玄衣猎猎,黑发飞扬。
惊鸿剑悬于左前方半空,剑身静默,银绳轻摆,仿佛刚才那一击并非出自它身。
叶绾衣冷冷的看着苍溟,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漠然。
她知道这一剑意味着什么。
剑破虚空,非渡劫不可为。
这是天外域立下的铁律,是星剑宗千年传承中的禁忌之技。
凡人不得窥,未成者不得触,唯有渡劫期大能,以神识破界,以剑意穿虚,方能在域壁之上留下痕迹。
可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把被判定为“死物”的本命剑,当着三百岁长老的面,一剑洞穿了域壁。
苍溟盯着那把悬浮的惊鸿剑,脸色阴晴不定。
他掌中阵盘光芒黯淡,星纹流转迟缓,显然方才那一击已伤及核心。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抚过眉心旧疤,呼吸比先前沉重了几分。
“不可能。”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死剑无灵,何来破虚之力?你用了什么手段?”
叶绾衣没解释。
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握住惊鸿剑剑柄。剑身微震,是回应她的触碰,也是在积蓄下一次出击的力量。
苍溟眼神一厉,正要再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风停了。
不是渐弱,而是骤然停止,是被硬生生截断。
整片空间的气息凝固下来,连飘散的光屑都悬在半空不动。
他的阵盘嗡鸣一声,表面星纹猛地跳动,随即熄灭了一圈。
苍溟心头一沉。
叶绾衣动了。
她右脚向前踏出半步,碾过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惊鸿剑随她动作微微偏转,剑尖指向苍溟的咽喉。
剑气未发,可空气中已有无形压力弥漫开来,逼得远处几名观战者不由自主后退。
苍溟终于变了脸色。
他双手合拢,将阵盘横于胸前,双目紧盯叶绾衣,一字一句道:“你若再进一步,我便启动星陨剑阵。”
叶绾衣停下脚步。
但她没有收回剑。
惊鸿剑仍悬于前,剑气如丝,缠绕周身,形成一道流动的银光屏障。
她静静看着苍溟,在等他先动手。
苍溟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剑不是侥幸。
那不是靠外力催动,也不是借阵法之威,而是纯粹由剑本身爆发而出的破界之力。
这种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剑诀体系,更不像一个废剑主该拥有的东西。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也亲手镇压过不少逆命之人。
但他从未见过一把剑,能在主人尚未出招时便自行护主,能在敌强压境时主动反击,更能以凡胎之躯,撕开渡劫级的域壁防御。
这已经不是违背常理,而是颠覆规则。
苍溟掌中阵盘再度亮起,虽不如先前璀璨,但已重新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防护光膜。
他低声警告:“此地乃天外域重地,擅用禁技者,当场格杀。”
叶绾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说我擅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尚未清理的“星陨剑”碎片,又看向苍溟手中的阵盘:“可你们的人先动剑,你先压人,现在反倒问我规矩?”
苍溟语塞。
他想斥责,想怒喝,想以宗门之名将其镇压。
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惊鸿剑忽然轻鸣一声,剑尖微颤,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再次射出,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本能抬手抵挡。
剑气并未击中他,却在他身前三寸处猛然炸开,化作一圈波纹状冲击,将他护体光膜震出细微涟漪。
苍溟瞳孔骤缩。
这不是攻击,是示威。
叶绾衣没出手,剑自己动了。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准,更具压迫性。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和她的剑,早已不在他所熟悉的秩序之内。
远处桥上,一名老者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旁边年轻弟子忍不住问:“师尊,那真是……‘剑破虚空’?”
老者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星引台中央的身影,嘴唇轻动,吐出两个字:“逆种。”
另一侧浮阁中,一名女子手中折扇“啪”地合上。她喃喃道:“死剑破虚……要变天了。”
星引台上,风又起。
吹动叶绾衣的衣角,也吹动惊鸿剑剑穗。那根银色结绳在气流中轻轻摆动,像一条随时准备扑击的蛇。
苍溟站在七步之外,阵盘横胸,面色铁青。
他没有再逼近,也没有撤走,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悬浮的剑,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秘密。
叶绾衣依旧站立原地,脚踏裂痕深处,左手轻搭剑柄,眼神锐利如初。
惊鸿剑浮于左前方半空,剑气未敛,银光流转。她的呼吸平稳,站姿未变,甚至连指尖都没有颤抖一下。
整个星引台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一方是三百岁渡劫长老,执掌星陨剑阵,代表着天外域的秩序与权威;
另一方是十六岁少女剑主,孤身一人,却被一把“死剑”护持至今,接连打破两项铁律。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开口。
只有那道贯穿域壁的剑痕,还悬在空中,迟迟未散,像是一道刻进天地规则里的伤疤。
苍溟终于抬起手,指尖抚过阵盘边缘,声音低沉:“你以为,破一道域壁,就能撼动整个星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