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阵中打旋,星力如雨将落未落。
叶绾衣盘坐于阵心,指尖贴着惊鸿剑剑柄。她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星力已满,经脉鼓胀,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烫。
头顶上空,千万道凝练的星力剑气正缓缓压下,幽蓝光芒映得她眉骨发冷。
叶绾衣五指一收,剑柄入掌。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这些星力不是用来硬扛的,是拿来用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已变。右眼尾那粒朱砂痣泛出淡金,目光直刺阵壁边缘一处细微波动。
那是阵法与外界连接的节点,也是苍溟通过阵盘施术的命门所在。裂痕已经出现,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撕开。
叶绾衣左手轻抬,贴住剑脊。
“星陨剑——”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裂帛之音划破沉闷的阵内空间。话出口的刹那,她将体内积蓄的星力尽数抽出,顺着经脉推向指尖,再狠狠灌入惊鸿剑。
剑身暴鸣。
银光自剑身蔓延至剑尖,凝成一道细长如流星的剑气,通体幽蓝中裹着一线银白,仿佛从天外坠下的陨石之痕。带着穿透一切的锐意,直射阵壁薄弱处。
轰——
剑气撞上阵壁的瞬间,原本即将倾泻而下的星力剑雨微微一顿,阵纹流转出现了半息停顿。紧接着,裂痕自命中点炸开,迅速向四周蔓延。
苍溟瞳孔猛缩。
他双手高举阵盘,精血尚在燃烧,杀招只差一步便可成型。
可就在这一刻,阵法核心传来剧烈震荡,被人从内部撬动枢纽。他猛地低头看向阵盘——星纹熄灭一圈,灵力回流紊乱,竟开始反噬经脉!
“不——!”
苍溟怒吼出声,想强行稳住阵势,但为时已晚。
第二波冲击已至。
惊鸿剑悬于叶绾衣身前,剑尖微颤,又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星陨剑气射出,精准补在第一道裂痕之上。
两股力量叠加,整面阵壁发出一声尖锐嗡鸣,随即爆碎!
碎光四溅,青石崩飞。
叶绾衣右足一点地面残石,身形疾掠而起。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看一眼阵外那个脸色铁青的老者,只在跃出的瞬间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惊鸿剑已自行离阵,如影随形追上,在她身侧半尺处稳稳悬停,剑尖微垂,似在待命。
叶绾衣落地时,脚踏三丈外一块完整青石坪,玄衣翻飞,黑发散开几缕贴在颊边。
她站定,呼吸平稳,手中无剑,但身侧惊鸿剑银光未敛,静静浮着,像一头刚收爪的兽。
阵内余波未平,星力乱流仍在空中游走,如同失去主人的野马。
而阵外,苍溟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在高阶石台上,嘴角血迹未干,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残破阵盘。
他盯着叶绾衣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是轻蔑,也不是愤怒,而是震动,仿佛看到了天塌地陷般不可思议的景象。
苍溟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竟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迷茫与震撼。
“这……”
苍溟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星陨剑技’?”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重新拼一遍,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空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星陨剑技——那是星剑宗失传百年的秘传剑式,唯有掌控星陨剑者方可施展,以星力凝形,一击破界,曾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被视为宗门至高无上的绝学。
苍溟曾以为,此技早已随上代长老埋入祖陵,连最完整的记载都已化为尘土,成为天外域一个遥远而缥缈的传说。
可现在,一个被称作“废剑主”的少女,用一把连灵气都不显的死剑,使出了这一招。
那把锈迹斑斑、剑身黯淡无光的古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周身竟隐隐有星光流转,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不是模仿,不是巧合。
那一道剑气的轨迹、凝度、穿透方式,分明就是正宗星陨剑技的雏形,带着破空的尖啸,撕裂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地面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苍溟看着自己手中的阵盘,星纹黯淡,裂痕贯穿中心。
这件耗费三十年心血祭炼的法器,彻底废了。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布下的杀阵,非但没能镇压敌人,反而成了对方领悟绝学的养料。
叶绾衣站在阵外,终于转过身。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进惊鸿剑应召入鞘,发出一声短促清鸣。她右眼尾的金芒缓缓褪去,肌肤表面那些因星力贯体而浮现的细密纹路也逐渐隐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变了。
不只是气息更稳,不只是经脉拓宽。是她对剑的理解,跨过了某道看不见的门槛。她不再只是握剑的人,而是能借势、化势、造势的剑修。
叶绾衣最后看了苍溟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然后,她转身,迈步。
脚底踩过碎裂的阵纹石块,一步步远离星引台。
叶绾衣的身影在开阔的地面上拉得细长,背对着破碎的战场,走向远处灰蒙的天际线。
身后,无人敢追。
苍溟仍跪在石台上,手中残阵盘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望着叶绾衣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知道,这一战输了。
不止是阵破,不止是器毁。是他所信奉的规则被打破了——
天赋可以被否定,血脉可以被践踏,就连宗门秘技,也能被一个外人从废墟里捡起来,反过来劈开他的权威。
风从断阵中穿过,卷起几片碎星光。
叶绾衣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她没回头,也不需要确认身后是否有人追赶。她只知道,这条路不能再留在原地。
她必须走。
远处天色灰暗,山影模糊,不知通向何处。但她脚步未停,惊鸿剑在腰间安静躺着,剑穗随步伐轻晃。
叶绾衣走出五丈,又走了十丈。
直到身后那座高耸的星引台完全被雾气吞没,她才微微侧头,扫了一眼前方。
一片荒原延伸出去,零星可见倒塌的石碑和断裂的阶梯,像是某个废弃试炼场的遗迹。
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焦味,像是雷火灼烧过的痕迹。
叶绾衣停下。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过剑上一道新出现的细纹——那是刚才吸收星力时留下的印记,像是一道微型星轨。
她没多看,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前行。
荒原尽头,隐约有雷云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