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星引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连远处桥上那些窥视的目光都僵在原地,不敢眨一下眼。
碎裂的“星陨剑”残片散落在青白石面上,映着天外域特有的冷光。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右手垂落身侧,左手搭在剑柄上。她的指腹还停留在银色结绳的末端,动作未收。
惊鸿剑浮于胸前,剑身静默,剑气如网,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叶绾衣身前,尚未消散。
就在这片死寂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自高空天幕压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九天雷霆在云层后滚动:“谁准你毁我宗剑器?”
话音落下,一道刺目的光柱自厚重的云层中射出,撕裂了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笔直垂落,宛如上苍的审判之矛。
光中走出一人,身形颀长,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身着一袭玄底金纹长袍,袍角流淌着暗金色的流苏,在光柱中微微晃动,袖口绣着繁复的星轨图腾,每一颗星辰都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力量。
腰间悬挂一块青铜阵盘,表面流转着幽蓝星纹,如同深邃夜空中的星河,隐隐有光华吞吐。
他足尖轻点平台,落地无声,可脚下青石却应声龟裂,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三步之外,碎石簌簌落下,扬起细小的尘埃。
叶绾衣静立原地,黑色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肩头,目光穿透眼前缭绕的剑气屏障,那屏障如同流动的水银,泛着冷冽的银光,直直看向来人。
那人立于三步外,身形高瘦,面容冷峻如冰雕,眉心一道旧疤横贯,将左眼上方的皮肤割裂成不规则的形状,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废墟般的石台。
目光最终定在叶绾衣面前那把惊鸿剑上。
惊鸿剑静静地立在叶绾衣身前,剑身漆黑如墨,唯有剑脊处有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此刻正微微颤动。
“盗我宗剑者,死。”
叶绾衣依旧未言。胸膛起伏微弱,站姿未变,甚至连指尖都没有颤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就在那人抬手欲取腰间阵盘的瞬间,惊鸿剑忽然震鸣。
一声短促的嗡鸣,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剑身自行抬高半寸,原本疏松的网状剑气屏障瞬间收紧,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弧形光幕,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横在叶绾衣与来人之间,光幕上流转着冰冷的剑气,仿佛能冻结一切靠近的物体。
那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掌势未收,五指并拢,直接推向光幕。
“区区死剑,也敢拒令?”
他的手掌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下。
掌力撞上剑气,一声沉闷的撞击,如同巨锤砸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气浪掀开他的玄色长袍,露出结实的小臂,脚下的青石轰然塌陷三寸,碎石飞溅,尘屑弥漫。
可他并未止步。五指张开,神识催动阵盘,幽蓝星纹开始旋转,一股更强的压制力自盘中涌出,试图碾碎眼前的屏障。
惊鸿剑却在此刻再度反应。
剑尖轻颤,剑气如潮水般反扑,银白气流在空中划出细密轨迹,层层叠叠,竟将对方掌力硬生生推了回去。
那人瞳孔微缩。
他第一次真正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步。
第三步。
三步落地,他终于稳住身形,阵盘横于胸前,脸色已不再是最初的漠然。
“这剑……”
他盯着惊鸿剑,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语,“在挑衅我?”
叶绾衣身姿未动,剑气依旧环绕周身,她冷冷凝视着那人,右眼尾朱砂痣在冷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叶绾衣沉声问道:“你是谁?”
周围的人听到叶绾衣的话,皆是跌笑出声。
其中一人小声说道:“那是星剑宗二长老苍溟,执掌“星陨剑阵”,三百岁渡劫期修为,地位仅次于宗主。”
另一人笑到:“寻常弟子见其一面都要跪拜行礼,她居然不知道,不过也不奇怪,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我们这的人。”
苍溟闻言一顿,第一次有人问他是谁,有点意思。更别说被人当众逼退三步。
可现在,他退了。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这把剑。
惊鸿剑悬于叶绾衣身前,剑身无损,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它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回应——回应敌意,回应压迫,回应一切试图将它定义为“死物”的妄念。
苍溟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阵盘边缘,目光阴沉。
“你以为毁一把佩剑,就能证明什么?”
他冷笑,“那是星剑宗制式兵刃,由星辰精铁炼成,辅以星火淬炼七日。你这一剑,毁的是规矩,是秩序,是宗门尊严。”
叶绾衣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寂静:“你说我毁了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碎片:“可它先劈向我。”
苍溟眯眼。
“一个外来者,擅闯天外域,毁我宗器,还敢辩驳?”
他声音渐冷,“交出死剑,或死。这是最后通牒。”
叶绾衣没回答,紧接着,她从容地握住了剑柄。
惊鸿剑在她掌中轻轻一震,像是回应。
苍溟眼神一厉,阵盘骤亮,幽蓝星纹急速旋转,一股更强的压迫力自盘中涌出,笼罩整个石台。
远处桥上几道身影踉跄后退,有人几乎跪倒在地。
可就在这股力量即将压下时,惊鸿剑忽然动了。
没有出鞘,没有挥斩,只是剑尖轻轻一偏,一道银白剑气自剑身甩出,如长蛇出洞,瞬间缠上阵盘外围的星纹。剑气缠绕三圈,猛然收紧。
苍溟手腕一震,差点脱手。
他猛地抽回手,阵盘收回胸前,脸色终于变了。
“你这剑……竟能扰我阵盘?”
他盯着惊鸿剑,语气中的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忌惮。
叶绾衣没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黑发翻飞,玄衣猎猎。惊鸿剑浮于身前,剑气未散,银光流转。
脚下的石台布满裂纹,中央符环早已熄灭,只有那些“星陨剑”的碎片还散落一地,反射着微弱冷光。
远处桥上,行人仍未散去。有人躲在柱后偷看,有人远远指点,却无人敢近。
叶绾衣站在原地冷声说道:“它叫惊鸿”。
苍溟立于三步外,长袍微扬,阵盘横胸,面色阴沉。
初时的威严被震惊取代,目光紧盯惊鸿剑,内心震动但未失态。
他没有再逼近,也没有撤走,只是站在那里,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少女和她手中的剑。
苍溟的目光愈发阴沉,死死盯着那把惊鸿剑,似在思索应对之策。
脚下石台裂纹更深,一道新痕自叶绾衣脚下延伸而出,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