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宋衣酒全程滴水不漏,该吃吃该喝喝,但每样东西都只是浅尝辄止,绝不会让任何食物在嘴里停留超过必要的时长。
司苏聿更绝,筷子夹起来的菜,趁人不注意就放进纸巾里,塞进口袋。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张成一从头到尾都没看出任何破绽。
吃完饭,宋衣酒提出要走。
张成一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也就作罢。
送到门口,他拉着宋衣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衣酒,叔叔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别太执着。”
宋衣酒点头,眼眶泛红:“谢谢叔叔。我知道。”
车子驶出院子,拐上山路。
宋衣酒靠在座椅上,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急了。”
司苏聿开车,目视前方:“看出来了。”
“那碗小米粥,我尝了一口,不对劲。”宋衣酒皱着眉,“有股淡淡的苦味,被红枣和枸杞盖住了。如果不是我舌头灵,根本尝不出来。幸好我聪明,到洗手间都吐出来了。”
司苏聿握紧方向盘:“回去让陈明宵化验。”
宋衣酒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老公,你说张成一背后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司正廷?”
“八九不离十。”司苏聿说,“但还需要证据。光凭猜测,扳不倒他。”
宋衣酒沉默了片刻:“那就逼他出来。”
司苏聿看了她一眼。
宋衣酒弯起唇角,笑得蔫坏:“既然他想当缩头乌龟,我们就把他从壳里揪出来。”
回到家,宋衣酒把那碗小米粥的样本交给陈明宵去化验。
结果出来得很快,里面含有微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一种镇静催眠剂,过量服用会导致昏迷。
宋衣酒看着那份化验报告,冷笑出声。
“这是想让我们昏睡过去,然后好下手?”
司苏聿站在她身边,铅灰色的眼眸冷得像冰:“幸好你没喝。”
宋衣酒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张成一这条线,暂时不能断。我们还得继续跟他周旋,让他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
“那司正廷那边呢?”
宋衣酒想了想。“明刀明枪地逼他。”她看着司苏聿,“老公,你那边应该有不少‘礼物’可以送给三叔吧?”
司苏聿弯起唇角:“当然。”
他拿起电话,拨通陈特助的号码。
“把我之前准备的那些材料,分批放出去。先从榕城分公司的账目开始。”
陈明宵在那边应得干脆:“是,司总。”
接下来的几天,司正廷的日子不太好过。
先是榕城分公司的几笔大额转账被媒体曝光,资金来源不明,去向也不明。
紧接着,几个和司正廷关系密切的高管被税务部门约谈,据说涉及偷税漏税。
再然后,司正廷的一个海外账户被冻结,里面存着他这些年从公司转移出去的巨额资金。
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要害上,却又没有一刀致命。
就像猫捉老鼠,不急不慢地玩,逼得老鼠四处乱窜,露出更多的破绽。
司正廷在榕城的别墅里,把茶杯摔在地上。
“司苏聿!”他咬牙切齿,“这个小兔崽子,跟他老子一样,阴魂不散!”
赶到榕城张成一站在对面,脸色也不好看:“他这是在逼您出手。”
司正廷冷笑:“出手?我为什么要出手?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下面的人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成一欲言又止。
司正廷看着他,眼神阴鸷:“你那边怎么样?宋衣酒还信你吗?”
张成一点头:“信。她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一口一个叔叔,亲热得很。”
司正廷沉吟片刻。“那就继续稳住她。至于司苏聿那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转过身,看着张成一:“准备一下,过几天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好侄儿。”
张成一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出手?”
司正廷笑了,那笑容阴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既然他查到了我头上,我就让他知道,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可怕。”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给我准备一支最新的药剂。对,就是那种。加快速度,我要在半个月之内见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外国男人的声音,用蹩脚的中文问:“剂量呢?”
司正廷眯起眼:“足量。细水长流,只会滋生祸患。”
张成一站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燕京,司家老宅。
宋衣酒坐在书房里,看着陈明宵发来的最新消息。
司正廷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又是约见律师,又是转移资产,还频繁联系一个海外的电话号码。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条整理出来,做成表格,标注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这是她当私家侦探时养成的习惯,把所有线索可视化,才能看清全貌。
司苏聿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她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
“还不睡?”
宋衣酒摇头:“睡不着。在想事情。”
司苏聿弯下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想什么?”
宋衣酒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在想司正廷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手。”
“嗯。”
“你说,他会怎么出手?”
司苏聿想了想。
“他这个人,向来喜欢借刀杀人。自己不会亲自动手,一定会找个替罪羊。”
宋衣酒转过身,面对他:“你是说,张成一?”
司苏聿点头:“张成一是他最忠心的狗。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把张成一推出来当挡箭牌。”
宋衣酒皱眉:“那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他得逞。”
司苏聿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
宋衣酒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老公。”
“嗯?”
“你今天还没亲我。”
司苏聿弯起唇角,声线微哑:“是我的错。”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也不是疾风骤雨的掠夺。
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宋衣酒闭着眼,手指攥紧他的睡衣领口。
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独有的冷调松木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微微发烫,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冷淡,内里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宋衣酒靠在他怀里喘气,脸颊绯红,眼眸水光潋滟。
“老公。”
“嗯?”
“你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做什么?”
司苏聿想了想:“去海边。”
“然后呢?”
“吃海鲜。”
宋衣酒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宋衣酒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那说好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海边。你负责订机票订酒店,我负责吃。”
“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些还没解决的麻烦,还没揪出的真凶,还没了结的恩怨,在这一刻都被暂时遗忘。
剩下的,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