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为官、历经风浪的王继贤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边,透过粗大的木栅缝隙向外张望。
甬道里的火把,忽然暗了一下,又诡异地摇晃起来。紧接着,几个身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动作迅捷无声。他们手中提着尚在滴血的短刀,地上躺着几名狱卒,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瞬间扭断或割喉。
劫狱!是谭飞虎的人!王继贤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喜是悲。谭飞虎来救他儿子了!那自己呢?他会救自己吗?还是……
黑衣人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王仁杰的牢房冲去。其中一人手法熟练地掏出工具,三下两下便弄开了牢门的大锁。
“谁?你们是谁?!” 王仁杰被惊醒,看到黑衣人闯进来,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
“少爷,别出声,跟我们走!” 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上前就去拉王仁杰。
“爹!爹!救我!他们是来杀我的!” 王仁杰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挣扎,朝着隔壁牢房哭喊。
王继贤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走?谭飞虎会带他走吗?
就在他念头急转的瞬间,那名拉着王仁杰的黑衣人头领,似乎嫌王仁杰挣扎麻烦,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手,一记狠狠的敲击在他的后脑子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救 我……!” 王继贤急忙呼道!
黑衣人的目光,随即投向了隔壁牢房里的王继贤。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
王继贤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他知道得太多了,柳氏的事,谭飞虎的事,可能还有别的……谭飞虎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在官府手里!
“不……不要……” 王继贤惊恐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墙,再无退路。
黑衣人没有废话,几步跨到王继贤的牢门前。牢门锁被打开。
“谭……谭爷……” 王继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往日的“情分”和秘密作为筹码。
然而,黑衣人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刀光一闪,直刺王继贤咽喉!
王继贤毕竟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只来得及本能地偏了偏头。
“噗——!”
短刀偏了几分,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骨与脖颈连接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狂涌!
“嗬……嗬……” 王继贤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鲜血堵塞了他的气管。他死死瞪着眼前蒙面的黑衣人,眼中充满了绝望、怨恨和一丝了悟。
原来,从他被谭飞虎胁迫的那一天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黑衣人似乎对这一刀没能立刻致命有些不满,手腕一拧,短刀在王继贤体内狠狠一绞!
“呃啊——!” 王继贤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眼珠暴突,生命随着喷涌的鲜血迅速流逝。他终于不再挣扎,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黑衣人探了探王继贤的鼻息,确认已死。又走到隔壁,扛起王仁杰。
“撤!” 黑衣人头领低声下令。几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的痕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甬道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间洞开的牢门,和牢房中逐渐冰冷的两具尸体,以及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直到半个时辰后,换班的狱卒才发现惨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跑去禀报。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惊动了整个济南府衙,也惊动了彻夜未眠的杜得水。
当杜得水带人赶到府衙大牢时,现场已被封锁,但惨状依旧触目惊心。尚舆儒、唐世济、高杰三人也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尤其是尚舆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 杜得水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他看着王继贤的尸体,尤其是王继贤那狰狞的死状和圆睁的双眼,心中怒火升腾。这分明是灭口!而且是在府衙大牢,在山东最高官员的眼皮底下灭口!
狱卒头目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子时前后,听到些许异响,但以为是老鼠或风声,未加在意,后来换班时才发现……
“废物!” 高杰怒骂,一脚将狱卒头目踹翻在地。
杜得水没有理会高杰的暴怒,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王继贤的尸体。伤口只有一处,在肩颈要害,下手狠辣果决,一刀毙命,搅动刀刃是为了确保必死。
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或军中好手的作风。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说明杀人者实力远胜于这两个囚犯,而且……很可能对牢房环境颇为熟悉。
“看守牢房的狱卒,都死了?” 杜得水问。
“是……甬道里当值的四名狱卒,全被扭断脖子或割喉……” 唐世济声音干涩。
“好手段。” 杜得水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尚舆儒、唐世济、高杰三人,“悄无声息潜入府衙大牢,连杀六人,包括两名重要囚犯。这济南城的守备,还真是如铁桶一般啊。”
三人被杜得水讽刺得脸上无光,却又无法反驳。尤其是尚舆儒,昨夜才信誓旦旦保证会“严加看管”,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而且是如此致命的纰漏!
“杜统领……” 尚舆儒试图解释。
杜得水打断他,“杀人手法似乎非是谭飞虎啊……”
尚舆儒冷汗涔涔,他自然明白杜得水话里的意思。杀了王继贤是为了灭口,而想要他死的,却非只有谭飞虎!
杜得水眯了眯眼“虽然现在看上去更像是谭飞虎所为,是为了救他的儿子,但却也不一定了。”
尚舆儒没差点晕厥过去。
“黑风峪那边有消息了吗?” 杜得水话锋一转,问高杰。
高杰连忙道:“刚接到飞马传书,我部游击咬住那伙南撤人马,在济南府与兖州府交界的羊蹄山一带追上了他们的后队,发生小规模接战。对方战力不弱,且战且退,看方向,确实是往南,似是欲入兖州,甚至可能南下徐州。游击已加派斥候,并请兖州方面协助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