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那黑色胶网罩来,只来得及将短刃在身前一绞,搅碎了部分胶网,但仍有不少沾在了他的手臂和肩背上。
胶网粘性极强,且带着一股向下拉扯的力量。那男人跃起的势头顿时一滞,上升的高度明显不足,眼看就要撞在城墙上!
然而,此人凶悍之处再次显现。他竟借着胶网的拉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发力,双脚在垂直的城墙上一蹬,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贴着城墙向上窜了数尺,同时手中短刃猛刺城墙砖缝,借力再次上跃!
虽然动作因为胶网的牵扯而变得迟缓、别扭,但他竟然凭着惊人的武功和毅力,在城头守军被下面动静惊动、探头张望的混乱瞬间,如同壁虎游墙般,险之又险地翻上了城墙垛口!
“放箭!放箭!” 城头传来守军惊慌的呼喝和零星的弓弦响动。
但那男人上了城墙,就如同游鱼入海。他根本不理会被惊动的守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下方追来的地五等人,身形在城头几个起落,便如同大鸟般,从城墙另一侧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与城墙外的黑暗之中。
地五追到城墙下,看着上方慌乱跑动的守军火把光影,又看看地上重伤濒死的同伴和洒落的血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五哥!追不追?” 后续赶到的几名探子急声问道。
地五看着城外无边的黑暗,又看看受伤的同伴,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和挫败感,咬牙道:“不追了!城外地形复杂,黑夜难行,此人武功太高,又受了伤,必然更加警惕凶狠。强行追击,伤亡必重。先救人!把伤员立刻送回万春酒楼救治!清理现场,不要留下把柄。你,立刻去向掌柜禀报,就说……人跑了,向城外西北方向,武艺极高,疑似军中出身,肋下、肩背有伤,中了‘缚身网’。建议立刻通知城外各关卡、驿站、村镇的眼线,留意可疑带伤之人!”
“是!”
地五站在原地,望着那男人消失的城墙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月光下,他仿佛还能看到那道矫健如鬼魅、却又凶狠如豺狼的身影。
“跑了……” 他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柳氏还在,万福巷的宅子还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客栈最深处的房间,烛火却已燃起。杜得水和衣靠在榻上假寐,兵器就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多年的军旅生涯和护卫生涯,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下。
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叩窗声响起。
杜得水瞬间睁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他起身,无声地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拉开窗户。
外间的人翻身进屋,本该在万春酒楼坐镇的掌柜此时却翻窗进了屋。他依旧穿着那身富态的锦缎袍子,但脸上的和气生财早已不见。
“见过杜人。” 掌柜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杜得水眉头微蹙,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桌边,但手依旧按在腰间刀柄上,问道:“深夜至此,可是有紧急变故?”
掌柜点点头,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低声道:“不敢隐瞒大人。就在今夜,卑职手下在府衙外围布控监视,原本只是例行,却……意外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哦?” 杜得水目光一凝,“什么人?竟能惊动你亲自跑一趟。”
“一个男人,身手极高,极其了得。” 掌柜咽了口唾沫“此人趁夜潜入府衙后院,与那柳氏私会。卑职手下本欲趁机将其拿下,却不料……此人武功之高,反应之快,超乎预料。他非但从我们七八名好手的合围中强行撕开缺口,还杀伤我两名弟兄,最后……竟然在受伤、且被特制‘缚身网’沾身的情况下,硬生生翻越城墙,逃出城去了!”
杜得水放在刀柄上的手,猛然握紧,眼中寒光暴射!那些“伙计”想来都是侯府在济南经营多年、精心挑选培养的好手,或许比不上最顶尖的军中悍卒,但也绝非庸手。
七八人合围,还用了特制器械,竟然被对方一人杀出血路,还成功逃脱?!此人的武力,恐怕不在他杜得水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潜入府衙?与柳氏私会?” 杜得水抓住了关键,“此人是谁?与柳氏是何关系?深夜冒险潜入,所为何事?”
掌柜苦笑一声:“卑职惭愧,未能擒下活口,无法确认其确切身份。但从其与柳氏的对话片段,以及柳氏的态度来看,此人……恐怕正是柳氏的那个姘头,而且关系绝非一朝一夕。他潜入,似是因我们在万福巷的探查惊动了他,他是去与柳氏告别,并叮嘱她稳住,莫要自乱阵脚。”
“姘头?告别?” 杜得水眼中杀机更盛。一个能轻易潜入知府后宅、与知府夫人私通多年、武功高到能从他手下精锐围捕中脱身的男人……这绝不仅仅是一桩风流韵事那么简单!
“必须拿下柳氏!撬开她的嘴!” 杜得水霍然起身“此人既然冒险前来告别,说明他已知暴露,短期内很可能不会再现身。柳氏是他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最大的破绽!我这就去府衙,向王继贤要人!”
“大人且慢!” 掌柜连忙起身劝阻,神色郑重,“此时天色尚早,府衙未开,那汉子既然敢来告别,必是笃定短期内无人能奈何柳氏,或者……他认为王继贤会护着柳氏。此时强闯,未必能如愿。”
杜得水脚步一顿,他虽心急,但也知掌柜所言有理。王继贤毕竟是一府之首,在济南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和合适时机,强行索要其正室夫人,于理不合,极易引发激烈冲突,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