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五自己也重新选了一处既能俯瞰府衙后墙、又便于策应的屋顶伏下,心跳如擂鼓,手心微微出汗。
可能发现了至关重要的一条大鱼,但这条鱼太过滑溜,也太过凶猛,今晚能否成功收网,犹未可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府衙内依旧寂静,只有王继贤的鼾声隐约可闻。西厢房隔壁那令人脸红的动静早已停歇。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地五开始怀疑那男人是不是改变主意、或者从其他意想不到的路径离开了时。
府衙后墙靠近西厢房的一处墙头,一道黑影如同毫无重量的纸鸢般,轻飘飘地翻越而出!
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土,随即身形一闪,便融入墙根最深的阴影之中,速度之快,动作之轻灵,让地五心中再次一凛。
“动手!” 地五低喝。
潜伏在暗处的探子们立刻无声地运作。数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从不同向悄然跟上了那道黑影,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和角度,既不给目标逃脱的空间,又避免被其察觉。
地五也在屋顶上快速移动,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在街巷阴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的黑影。
那人对济南城的街巷似乎极为熟悉,专挑最僻静、最复杂的小路走,时而急停观察,时而突然折返,几次都险些将跟踪者甩掉。若非地五等人也是此中高手,且提前布控,形成了立体跟踪网,恐怕早就跟丢了。
然而,那男人的警觉性实在太高。在穿过两条街巷,即将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坊市时,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回头朝身后某个方向冷冷瞥了一眼。
虽然隔着数十步距离,且处在阴影中,但地五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冰冷,背脊一阵发寒。
“被发现了!” 地五心中一沉。
果然,那男人不再伪装,速度陡然提升到极致,不再走街串巷,而是直接朝着最近的城墙方向直线冲去!他的身法快得惊人,在屋脊墙头纵跃如飞,如同夜间捕食的猎豹,寻常的街道障碍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拦住他!发信号!强弩覆盖!” 地五厉声低喝,自己也从藏身处暴起,急追而去。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火光!这是“目标逃窜,全力拦截”的信号!
刹那间,附近几条街道的屋顶、巷口,至少七八道身影同时暴起,手持小巧却威力惊人的手弩,朝着那道狂奔的黑影扣动了悬刀!
“咻咻咻——!”
数支弩箭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封死了那黑影前方和左右数个方向!
然而,那黑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弩箭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扭曲、翻滚、侧移,竟然险之又险地从数支弩箭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只有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滞,速度不减反增!
“好身手!” 地五看得心惊,同时也更加确定,此人绝非寻常江湖人物或飞贼,这闪避弩箭的身法,分明是军中顶尖斥候或杀手才可能具备的战斗本能!
受伤并未让那男人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他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开始以更加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在屋脊间跳跃,同时随手抓起屋瓦、碎砖向后抛掷,虽无太大杀伤力,却有效地干扰了追兵的视线和弩箭瞄准。
追兵们虽然也都是好手,但单论轻功和这种城市复杂地形下的追逐能力,竟隐隐被那男人压过一头。眼看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一旦被他翻越城墙,进入城外广阔的田野林地,再想抓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不能让他出城!” 地五心急如焚,将内力催发到极致,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在屋顶上发足狂奔,死死咬住那道黑影。
终于,在距离城墙还有不到百步的一片相对低矮的民居区,地五和另外两名轻功最好的探子,终于追到了那男人身后二十步之内!
“哪里走!” 地五暴喝一声,手腕一翻,三点寒星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那男人后心!这是他的独门暗器“透骨钉”,喂有麻药,专破内家气功。
那男人似乎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猛地回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尺许长的短刃,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他短刃疾挥,“叮叮”两声,竟精准地磕飞了两枚透骨钉,第三枚则被他一个铁板桥,险险避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手间隙,另外两名探子已经一左一右扑到,手中短刀带着劲风,分袭那男人两肋!
那男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短刃以诡异的角度反撩,直取左侧探子咽喉,竟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同时脚下用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腿如鞭,狠狠抽向右侧探子!
“噗!”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左侧探子虽竭力闪避,咽喉仍被短刃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狂喷,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右侧探子则被那一腿扫中腰腹,如遭重锤,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了一段矮墙,生死不知。
而那男人,也被左侧探子临死前拼死刺出的一刀,在肋下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他毫无所觉,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扑近在咫尺的城墙!
“拦住他!” 地五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许多,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乎乎、鸡蛋大小的物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男人跃起的轨迹前方掷去!
那物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直接砸向那男人,而是在他前方丈许处的城墙上空,“轰”地一声爆开!并非火药,而是一大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胶状物,如同渔网般当头罩下!
这是黑旗工匠特制的“缚身网”,一旦沾身,极难挣脱,而且气味刺鼻,易于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