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店?” 杜得水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王大人觉得我等……形迹可疑,与那灭门血案有关,需要盘查?”
那班头见到杜得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原……原来是杜大人在此。误会,误会!卑职等也是奉命行事,例行公事罢了。既然大人在此,那定然是没问题的。卑职等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说着,连连躬身,带着手下匆匆退出了客栈。
杜得水转身,对跟上来的赵铁柱低声吩咐:“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任何试图靠近客栈的可疑人物,先拿下再说。若遇抵抗,或有人强闯……格杀勿论!”
“是!” 赵铁柱凛然应命。
刘怀远见杜得水神色凝重,眉宇间忧虑深锁,显然不只是为了一桩普通的灭门案。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杜叔,你可是在担心……此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而来?”
杜得水尚未回答,一旁的刘怀民已经“噌”地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摩拳擦掌道:“针对我们?好啊!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八羔子,敢算计到咱们头上?杜叔,你下令,咱们这就去把那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看着刘怀民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干一场”的模样,杜得水只觉得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他瞥了刘怀民一眼:“民公子,稍安勿躁。目前一切仅是猜测,并无实据。但敌暗我明,此案又发生在昨日冲突之后,时机太过巧合。无论对方最终目标是谁,我们都不得不防,而且要做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兄弟二人,沉声道:“二位公子切记,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绝不可离开客栈半步,更不可轻举妄动。你们的安危,是眼下第一要务。余下之事,自有卑职处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一名护卫推门而入,对杜得水抱拳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万春酒家的伙计,说是奉掌柜之命,来给大人送家乡的酒。”
杜得水眼神微动,知道这是情报点的联络人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穿着普通伙计短褂、面容憨厚、眼神却颇为机灵的年轻汉子,抱着一小坛用红布封口的土陶酒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杜得水躬身行礼,又对刘怀远兄弟点了点头,然后将酒坛轻轻放在桌上。
杜得水对刘怀远兄弟道:“二位公子先歇着,卑职去处理些杂事。” 说罢,他示意那“伙计”抱着酒坛,随他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杜得水没有碰那酒坛,只是看着那伙计。伙计脸上的憨厚神色瞬间褪去,他将酒坛放在一旁,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大人,掌柜的让小的转告您:济南城中的事,颇为复杂,背后恐有牵扯。掌柜的意思,大人无需亲自下场去查那些琐碎线索,只需稳坐钓鱼台,继续向知府王继贤施压,迫他全力查案、给出交代即可。其余探查、梳理、挖根之事,自有我等弟兄们去办。掌柜的特别嘱咐,大人的正事,是务必保护好二位公子周全,切不可让公子们涉险,更不可离开客栈范围。”
杜得水听完,心中稍定。看来万春酒楼这边的力量已经全面启动,这正合他意,明面上他以侯府内卫的身份坐镇督案,给王继贤施压;暗地里,侯府的情报网全力运转,挖掘更深层的信息。双管齐下,效率最高,也最安全。
“嗯,我明白。” 杜得水颔首,随即问道,“此事,可曾向侯爷禀报了?”
伙计点头:“掌柜的已将济南变故及二位公子受惊之事,摘要飞报侯爷。想来侯爷此刻已然知晓,后续指示不日即到。”
“好。” 杜得水沉吟片刻,“你回去转告掌柜的,他的安排,我原则上赞同。但有一点必须记住:二位公子的安全,重于泰山!客栈的护卫,我会安排妥当。但你们在城中的一切探查行动,必须以不惊动敌人、不引发反弹、不将危险引向客栈为前提!若因你们的行动,导致公子有丝毫闪失……”
他顿了顿,盯着那伙计:“……让他自己掂量,如何向侯爷请罪!”
伙计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小的定将大人原话带到!”
“还有,” 杜得水继续道,“查案要快!二位公子身份特殊,不可能长久滞留济南。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要么揪出真凶,要么排除对公子的威胁,我们才能安心上路。让你们掌柜的,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不惜代价,速战速决!”
“诺!小的明白!” 伙计再次应诺。
“去吧,小心行事。”
“是!”
伙计退出房间,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万春酒楼,后院密室。
厢房内烛火通明,门窗紧闭。富态的掌柜端坐主位,神色严肃。下首坐着几名气质各异的男子,其中便有白日里在府衙外盯梢的“乙探子”,以及跟踪柳氏到万福巷的“甲探子”。
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三人,显然也是负责不同区域或任务的头目。
“掌柜的,今日地五在万福巷有所发现,但情况有些蹊跷,不知是否与正事有关。” 天七率先开口。
掌柜的“嗯”了一声,看向地五:“仔细道来,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地五抱拳,将白日跟踪那“丫鬟”发现其进入万福巷独门宅院与人私会、自己因认为是寻常偷情而未深入探查、后在巷口面摊打听、以及注意到柳氏出来时神色有异、脸上似有掌印等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他连面摊老板那些略带猥琐的猜测和分析也一并说了出来。
掌柜的听完,眉头微皱:“柳氏与人通奸……这倒不算什么新鲜事。济南府关于这位知府夫人的风言风语,从未断过。但你说她出来时脸上有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