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虽然她用脂粉遮掩了,但仔细看,左颊靠近耳根处,确实有些微红肿,指印依稀可辨。” 地五肯定道,“而且她出来时眼眶发红,神情有些……仓惶。”
“那宅子里的男人,可看清模样?或者,可曾听到他们提及姓名、称呼?” 掌柜的问。
地五摇头:“距离较远,那男人背对院门,未曾看清正脸。身形中等,穿绸衫,看背影不似年轻人,也不像做力气活的。至于谈话……小人靠近时,他们已进房,只听得些淫声浪语,实在不堪入耳,也未曾提及名姓。”
天七接口道:“地五回报后,属下觉得此事或许有些关联,便亲自去了一趟万福巷。但奇怪的是,那宅子属下在周围观察了近一个时辰,又向那面摊老板再次确认,老板说自那‘小娘子’离开后,再未见任何人从那宅子出来,也未见有人进去。属下后来寻机翻墙入内查看……”
掌柜的眼神一凝:“里面如何?”
天七脸色有些古怪:“宅子里……空无一人。三进的院子,家具陈设齐全,甚至桌上还有未收拾的茶盏,床上被褥凌乱,显是有人住过,而且离开得颇为匆忙。但里里外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属下仔细搜查了各处,未曾发现密室、地窖之类,甚至连后门也没有,也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宅主身份或那男人来历的物品。仿佛……那男人在柳氏离开后,也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掌柜的眉头锁得更紧,“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从一条死巷的独门宅院里消失,而巷口的面摊老板却未看见有人离开……”
“除非,” 天七低声道,“那宅子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密道,或者……那人根本就没从正门离开,而是有别的出入途径,甚至可能……一直就在宅子里某个我们没找到的隐蔽处,只是我们未能发现。”
这个可能性让他自己也感到一丝寒意。若对方真能在他这个老手眼皮底下隐匿,其反侦察能力绝非寻常。
掌柜的沉默了片刻。柳氏的奸情,或许只是王家的一桩丑闻。但奸夫的神秘,柳氏脸上的掌印,以及这宅子的诡异,却让这桩丑闻蒙上了一层不寻常的色彩。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柳氏……一个知府夫人,为何要频繁去一处可能藏着密道、奸夫身份神秘的宅子偷情?那男人又是谁?能让她如此冒险?” 掌柜的喃喃自语,随即目光一厉,“天七,加派人手,给我死死盯住那处宅子!不仅要盯前门,把周围的墙壁、相邻的院落、甚至地下的动静,都给我想法子摸清楚!再派一组精干人手,专门去查柳氏!查她的出身来历,嫁入王家前后的所有经历,尤其是她成为王继贤妾室到扶正这段时间,交往过什么人,有无异常。记住,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诺!” 天七肃然应命。
掌柜的又看向另一名面容冷峻、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汉子:“天五。”
“在。”
“杜统领和二位公子下榻的客栈,是眼下重中之重。你亲自带‘内卫’,接手客栈外围三百步内的所有暗哨、警戒。客栈内部由杜统领的人负责,外部,一只可疑的苍蝇也不许放进去!若遇强行冲击或窥探者,不必请示,就地格杀!若公子有失,你提头来见!”
“遵命!” 天五声音冰冷,毫无波澜,“内卫”组是万春酒楼这个情报点直属的、最精锐的行动和护卫力量,轻易不会动用。
掌柜的将此任务交给天五,足见其对二位公子安全的重视已提升到最高级别。
布置完这两项最关键的任务,掌柜的又看向其他人:“今日城中发生如此大案,按察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一名负责监控官场动态的探子回道:“回掌柜,按察司衙门今日一切如常,未见有大规模人手调动,也未听闻有派员介入济南府命案的消息。以常理论,灭门重案,按察司应有闻讯。现今这般平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王继贤刻意隐瞒或压下了消息,尚未通报;二是按察司那边得了消息,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暂时观望,甚至……可能与王继贤有所默契。”
掌柜的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王继贤在济南经营多年,上下打点,关系盘根错节。
按察司不想轻易得罪他这个地头蛇,或者本身就不干净,选择暂时沉默,是极有可能的。
“继续盯着按察司,还有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的动静。任何与王继贤或此案有关的往来,都要留意。” 掌柜的吩咐道,随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今日将你们召集于此,只因一事,客栈中那两位少年的身份,你们有些人或许猜到一二,有些人或许不知。但今日我告诉你们,他们,是侯爷的骨血,是大明未来柱石!他们的安危,系于我等之手!济南城这滩浑水,底下不知藏着什么魑魅魍魉。但无论是什么,只要敢把爪子伸向那两位公子……”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射,一字一顿:
“便是与我等为敌,与侯府为敌!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 众人低吼。
“好!各自行事,散!”
众人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去,融入济南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掌柜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
“柳氏……神秘男人……灭门案……针对侯府?” 他将这些线索在脑中反复串联,试图拼凑出可能的图景,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
“侯爷将公子托付于杜统领,途经济南,本是绝密。若真有人针对,消息从何泄露?王继贤?他不像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柳氏?一个深宅妇人,能知道什么?那个神秘男人?他又是何方神圣?”
“灭门案……是警告?是栽赃?还是……灭口?” 掌柜的想起地五描述的现场,利刃割喉,手法老练,连孩童都不放过。这绝非寻常仇杀或激情犯罪,更像是职业杀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