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闻言,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是啊,如果柳氏偷情的事被王继贤察觉,或者那姘头有什么问题,那这一切,或许就能连起来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甲不再犹豫,起身离开茶肆,迅速朝着万春酒楼的方向而去。
刘怀民和刘怀远兄弟,在牛护卫等人的严密护卫下,早已回到了客栈。杜得水下令封锁了客栈,只留一个小门供自己人出入,并加派了双岗守卫。整个客栈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怀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他一会儿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看看外面寂静的街道,一会儿又烦躁地踢踢桌椅,嘴里唉声叹气:“这都什么时候了!杜叔和赵叔怎么还没消息!急死个人了!”
刘怀远相对沉静一些,他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那本《资治通鉴》,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清晨城门听到的那个噩耗,以及那个卖胭脂少女昨日惊恐又感激的眼神。四条鲜活的人命,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无论凶手是谁,这都太过残忍,太过无法无天。
他心中既有对受害者的悲悯,也有对凶手的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隐隐的不安。兄长说得对,这事很可能与王仁杰有关。但……真的只是简单的报复吗?如果王继贤要包庇儿子,杜叔能顶住压力吗?如果他们执意要查,会不会引来更大的危险?
他想起父亲教导过的“谋定而后动”,想起书中那些因一时冲动而酿成大祸的典故。他告诉自己,要相信杜叔,他经验丰富,处事稳重,必有安排。可等待的滋味,实在煎熬。
“哥,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刘怀远终于忍不住,轻声劝道,“杜叔他们定然在全力查案,我们急也没用。安心等着便是。”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刘怀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垮着脸,“我就说该跟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现在倒好,跟坐牢似的!”
“你去能帮什么忙?” 刘怀远无奈,“不添乱就不错了。查案是官府和杜叔他们的事,我们身份特殊,贸然介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知道!我就是……憋得慌!” 刘怀民抓了抓头发,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哎,怀远,你说……会不会真不是那草包干的?是有人想害他爹?”
刘怀远心中一动,看向兄长:“哦?兄长为何这么想?”
“我就是瞎猜。” 刘怀民道,“那王仁杰虽然是个混账,但看他昨天那怂样,不像有胆子杀人全家的。而且,杀了那卖胭脂的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出口气,惹一身骚。他爹是知府,要出气,办法多的是,何必用这么绝的路子?除非……是有人想借这事,把他爹搞下去!”
刘怀远沉默。兄长的猜测,竟与他不谋而合,也暗合了杜得水之前的某些担忧。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加复杂凶险了。对方连灭门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心狠手辣,所图必大。他们卷在其中,处境将更加危险。
“所以,我们更该听杜叔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刘怀远郑重道,“敌暗我明,万事小心为上。”
刘怀民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午饭是客栈伙计送到房里的,虽然菜肴精致,但兄弟俩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下了。
直到申时末,窗外天色开始泛黄,杜得水才回到了客栈。他先去了刘怀远兄弟的房间。
“杜叔!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刘怀民第一个跳起来问道。
杜得水抱拳行礼,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让二位公子久等了。案情……暂无突破性进展。王知府已将其子王仁杰收监,但坚称其子无辜,是有人栽赃。赵铁柱从现场带回的消息,凶手手段老练,现场几乎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像是专业人士所为,非寻常地痞或纨绔子弟能做到。死者均是利刃割喉,一刀毙命,连那七八岁的孩童都未放过。”
刘怀远听得心中一寒,脸色发白。刘怀民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杜得水点点头,继续道:“目前看来,王仁杰的嫌疑固然不能排除,但此案背后,恐怕另有隐情。我已安排人手,从其他方向暗中调查。请二位公子稍安勿躁,在客栈好生休息,切勿外出。济南府……现在不太平。”
“杜叔,那你……” 刘怀远关切地问。
“我需坐镇,督促查案,并等一些消息。” 杜得水没有明说等什么消息,“客栈守卫已加强,安全无虞。若有急事,可让牛护卫寻我。”
交代完毕,杜得水便匆匆离开,回到了他自己位于客栈二楼、便于观察街道和指挥的房间。他需要静一静,理清头绪,更要等待万春酒楼那边送来的情报,以及赵铁柱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新线索。
就在杜得水回到房间后不久,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客栈一楼大堂,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四名穿着济南府衙差役公服、腰悬铁尺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神闪烁的班头,正是早上在府衙与杜得水打过照面的那人之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栈。
“掌柜的呢?出来回话!” 那班头敲着柜台,大声道。
客栈掌柜连忙从后面转出来,满脸堆笑:“几位差爷,有何贵干?”
班头斜睨着他,拖长了声音:“奉知府王大人之命,全城搜捕可疑人犯,盘查来往客商。听说你们客栈住了不少外乡人?把登记簿拿来,我们要查查!”
掌柜心里一紧,知道来者不善。杜统领严令不得泄露两位公子行踪,这些衙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查店,恐怕是得了王知府的授意,来探虚实,甚至……找麻烦的。
他正斟酌着如何应对,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杜得水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冰冷的刀锋般扫过那四名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