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王继贤也疲了,只当是旁人嫉妒,或是府中下人乱嚼舌根,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损了他官声体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柳氏在某些方面,确实让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难以割舍。
此刻,柳氏听到前院丈夫的呵斥,连忙出来打圆场。她袅袅婷婷走到王继贤身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声音娇柔的嗔怪:“哎哟,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仔细气坏了身子。仁杰不就是去了趟怡春苑嘛,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你们男人啊,哪个不去那种地方松快松快?你还不是经常……”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王继贤被当众揭短,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这话从柳氏嘴里说出来,更让他觉得别扭。他瞪了柳氏一眼,喝道:“闭嘴!我问儿子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
柳氏被他呵斥,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拿起帕子掩了掩眼角,更加哀婉:“老爷……你怎么能这么凶妾身?想当年,老爷落难,是妾身对老爷不离不弃,服侍左右。老爷让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从无怨言。就连老爷让妾身去……”
“够了!给我住口!” 王继贤脸色骤变,急忙厉声打断。他可不想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隐秘,尤其是可能与柳氏有关的腌臜事,在儿子面前被抖落出来。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柳氏退下。
柳氏见好就收,幽怨地看了王继贤一眼,退到一旁,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王继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回正题,盯着王仁杰,直截了当地问道:“我问你,你昨晚除了去怡春苑,可还指使了什么人,去做了别的事?比如……与昨日街头那个卖胭脂的小娘子有关的事?”
王仁杰被问得一愣,茫然道:“做事?做什么事?我喝完酒就回来了啊……”
王继贤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儿子的表情,见他似乎真不知情,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严厉:“你昨日在街头与人发生口角,起因就是一个卖胭脂的小娘子,可有此事?”
“有啊!” 提到这事,王仁杰脸上又露出愤愤不平之色,“爹,昨天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那么嚣张,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他们……”
“你懂个屁!” 王继贤低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记住,以后再遇到那几个人,给老子躲得远远的!不,最好永远别再遇上!听到没有?”
见父亲神色如此凝重,王仁杰心里也打了个突,不敢再抱怨,小声应道:“知……知道了。”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王继贤才将最坏的消息说出,同时紧紧盯着儿子的反应:“你可知道,昨日那个卖胭脂的小娘子,还有她家中父母、幼弟,一家四口,昨夜全部被人杀了!是被人用利刃捅死的!”
“什么?!” 王仁杰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声音都变了调:“爹!你……你不会是怀疑我吧?!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看他这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不像作伪。柳氏也连忙上前,将儿子揽到身边,心疼地安抚:“儿啊,别怕,别怕!你爹又没说是你干的,你慌什么?我儿心地善良,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干出杀人放火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老爷,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满地看向王继贤,随即眼珠一转,意有所指地道:“要我说啊,这杀人灭口的勾当,说不定是你说的那伙人干的呢!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凶神恶煞的,为了掩盖什么,或者纯粹是报复我儿昨日冲撞了他们,这才下此毒手!”
“胡言乱语!你懂什么!” 王继贤脸色更黑,厉声呵斥柳氏,但心中却因为她的话而微微一动,随即又立刻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看向惊魂未定的儿子,压低声音:“这话,绝不可对外人提起!你们知道昨天那伙人是什么来头吗?”
王仁杰和柳氏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又忐忑地看向他“什么来头?”
王继贤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还什么来头……是侯府的人!”
“侯府?” 母子俩异口同声,面面相觑,“什么侯府?”
“还能是什么侯府?” 王继贤露出一丝后怕,“自然是北京城里,那位权倾朝野的平——虏——侯——府!”
“平虏侯……刘庆?!” 王仁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昨日只当对方是有些来头的过江龙,却万万没想到,来头竟然大到了天上去!那可是连他爹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要小心翼翼巴结、甚至恐惧的人物!自己昨天居然……
柳氏也吓得不轻,捂住了嘴,眼中闪过惊惧“他们怎么来到我们这的?”。
见震慑效果达到,王继贤才继续问道:“所以,我才要问清楚,到底是不是你,或者你手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背着你,去干了这蠢事!”
王仁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赌咒发誓:“爹!我真的没有!我让我手下打人、砸摊子,我是敢的。可杀人……还是杀一家子……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您要相信我!”
王继贤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虽然惊慌,但并无闪躲狡诈,心中信了七八分,缓缓颔首道:“嗯,为父也是这么想的。你若真干了,此刻就不是为父在这里问你,而是差役拿着锁链,上公堂问你了!”
王仁杰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强笑道:“爹……您别吓我……”
王继贤却无心理会儿子的害怕,眉头紧紧锁起,在房间里又开始踱步,喃喃自语:“虽然自家知自家事,我儿没做。可如今人死了,死得这么惨,还是满门灭绝!这会是谁干的?这分明……分明是要把这天大的屎盆子,硬生生扣在我王家的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