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先不说各位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单是那平虏侯府的人,他们昨日才与那小娘子有牵连,今天就出了灭门案,他们岂能不过问?一旦追查起来……这、这可真是天大的麻烦!泼天的祸事啊!”
柳氏见状,又上前柔声劝慰,轻轻抚着王继贤的胸口:“老爷,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这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我家做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冤枉不了咱们。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王继贤苦笑一声,叹道:“夫人啊,你想得太简单了。官场上的事,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染成黑的。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对方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是冲着我,冲着这济南知府的位置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有人设局,借平虏侯府的刀,来除掉他!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还处在惊吓中的王仁杰厉声道:“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再见你那些狐朋狗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敢踏出府门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王仁杰这次是真的怕了,哪里还敢反驳,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爹,我不出去,我哪也不去!”
“还有你,” 王继贤又看向柳氏,“管好下人,管好门户!最近府里,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更不许乱嚼舌根!若有关于昨日街头之事、关于今日命案的流言从府里传出去,我唯你是问!”
柳氏见他神色严厉,也不敢再撒娇,低头应道:“妾身知道了,老爷放心。”
王继贤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理清头绪,一名长随就急匆匆地跑进后院,脸色惶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继贤听完,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作镇定,对长随挥挥手,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这才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朝着前院大堂走去。
大堂之上,杜得水负手而立,如同标枪般挺直。晨光从门外照入,勾勒出他冷硬如岩石的侧影。
他只是一身深灰色劲装,但那股执掌生杀的气度,却比任何官服都更令人心悸。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瞬间钉在了刚刚踏入大堂、脸上犹自带着惊惶未定之色的王继贤脸上。
“王大人,别来无恙。” 杜得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继贤只觉得喉咙发干,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杜……杜大人,您……您还未启程?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杜得水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冷了几分:“本来,车驾已至城门。奈何,城中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与我等昨日所为有些牵连。此事不了,我等心中难安,行程亦不得不耽搁。故而,去而复返,特来向王大人请教。”
王继贤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强笑道:“大人言重了……不知大人所指的是……”
“王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杜得水打断他,向前迈出一步,紧紧盯着王继贤的双眼,声音陡然转寒,一字一顿,“城中柿子巷,卖胭脂的苏姓女子一家四口,昨夜惨遭灭门。此事,王大人身为一府父母,总不会告诉杜某,你——不——知——情——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王继贤心头。
王继贤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连忙道:“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刚一得知,便已派人手前往勘查……”
“知道就好。” 杜得水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寒光更盛“此案,杜某觉得颇为蹊跷。时间、地点、死者身份,都巧合得令人心惊。故而,杜某不得不留下来,想看看王大人打算如何查办此案,又何时能给死者,给这济南城的百姓,也给我等一个交代。”
王继贤心里叫苦不迭,惶恐地连连躬身:“大人明鉴!此案……此案干系重大,凶手手段残忍,现场……恐一时难以理清头绪。下官定当督促属下,全力侦办!只是……这恐怕需要些时日,只怕……要耽误大人的行程了……”
杜得水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无妨。行程可以耽搁,但人命关天,真相不容掩埋。此案既牵涉到我等,我等自然等得起。至于侯爷那边……待此间事了,杜某自会向侯爷详细禀明原委,请侯爷定夺。想来侯爷明察秋毫,亦能体谅。”
他轻描淡写地将“平虏侯”搬了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王继贤几乎喘不过气。
“是是是……侯爷明鉴,侯爷明鉴……” 王继贤只能连连附和,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杜得水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现在,案情可有进展?现场勘查,可有什么线索?”
王继贤连忙回答:“回大人,差役和仵作刚刚赶到不久,正在仔细查验,尚未有明确回报。下官已严令他们仔细勘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嗯。” 杜得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锋突然一转“此案,无论从动机、时间、还是关联上看,王大人的公子,王仁杰,嫌疑最大。不知王大人,可曾问过令郎?又打算,如何处置?”
王继贤心头猛地一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答道:“问……问过了。犬子虽然顽劣,但绝非凶残之辈。昨日回府后,一直未曾外出。下官以为……此事定是另有凶徒,故意栽赃陷害,意图搅乱视听,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