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难道……他知道我们是谁了?所以故意杀人,挑衅我们?”
刘怀远再次摇头:“如果他真的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恐怕躲都来不及,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依仗,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做的,而是有人……想借此事,做些什么文章。”
刘怀民被弟弟这番弯弯绕绕的分析弄得有点头大,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管他呢!反正肯定跟那王八蛋脱不了干系!等杜叔查清楚了,看那狗官怎么说!”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凑到刘怀远耳边,几分跃跃欲试:“哎,怀远,你看,杜叔都去忙了,牛叔就带两个人看着咱们。要不……我这个当哥的,悄悄溜出去看看?保证不惹事,就去那什么柿子巷附近转转,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杜叔他们没注意的线索呢?”
刘怀远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兄长,杜统领让我们回客栈,就是怕再生枝节。你忘了昨天的事了?万一你再出去,又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被人认出来,那才是真的给杜统领添乱,给父亲惹祸!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切不可任性妄为!”
刘怀民被弟弟严词拒绝,又搬出父亲和杜得水,顿时蔫了下去,嘴里不甘心地嘀咕:“哎呀,你呀,就是太……太那个什么了!我又不是你,手无缚鸡之力,我可是会武功的!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刘怀远看着兄长那副“怀才不遇”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调侃道:“哥啊,不是我说你,你那‘武功’……对付几个街头混混或许还行。可你想过没有,对方是敢灭人满门的凶徒!心狠手辣,说不定还备有凶器。你若是遇上,你那点‘武功’……能有杜统领一半,不,能有赵统领一成的本事,我倒觉得还勉强可行。”
这话戳中了刘怀民的痛处。他确实跟着府里的武师学过些拳脚,也自诩勇武,但跟赵率教、杜得水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比起来,他那点本事,确实只能算是花拳绣腿,强身健体尚可,实战搏命就差得远了。
被弟弟这么一说,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胀红了脸,嘟囔道:“你……你怎么老是扫我兴啊!不去就不去嘛!”
刘怀远见兄长被说服,不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他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跟着前方引路的牛护卫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刘怀民虽然嘴上服了软,但眼珠子还在不甘心地滴溜溜乱转,显然并未完全死心。可他回头一看,牛护卫和另外两名护卫如同门神般紧紧跟在身后,目光锐利,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显然得了杜得水的严令,绝不会让他脱离视线。刘怀民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溜出去”的念头,耷拉着脑袋,跟上弟弟的步伐。
济南府衙,后堂。知府王继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背着手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柿子巷的灭门惨案,消息一传来,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昨日街头的那场风波,以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立刻遣人去唤王仁杰。宿醉未醒的王仁杰被下人从床上硬拖起来,满脸不耐,但也不敢违逆父亲的命令,胡乱套了件外袍,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后院。
王继贤瞟了一眼儿子那副衣冠不整、酒气未散的模样,心头火起,指着他厉声喝道:“日上三竿,还不起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王仁杰被吼得一激灵,稍微清醒了些,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开的衣襟,一边小声嘀咕:“在自家里,有必要这样吗……”
“混账!” 王继贤黑着脸,猛地一拍桌子,“说!昨晚你去哪了?几时回的府?”
王仁杰愣了下,眼神有些闪躲,讪讪回道:“我……我哪也没去啊,早早睡了……”
“睡了?” 王继贤冷笑,走到他面前,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残留的脂粉和酒气混合的味道让他作呕,“你这一身酒气和胭脂味哪来的?你当为父是瞎子聋子?还是你觉得,在济南府,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见瞒不过,王仁杰只得低下头,小声道:“爹……我,我就是心里烦闷,去……去了趟怡春苑喝了几杯……没干别的……”
“只是去了怡春苑喝了几杯?” 王继贤盯着儿子的眼睛,森然问道。
这时,后堂通往内宅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着玫红锦缎裙袄、云鬓高挽、插着金步摇的妇人匆匆走了进来。
这妇人看面容不过三十许人,肌肤白皙,眉眼含情,身段窈窕,若非眼角那几丝若隐若现的细纹,和眉宇间一丝久经世故的成熟风韵,乍一看,真会以为是个保养得极好的年轻美人。
她便是王仁杰的生母,如今济南知府王继贤的正室夫人,柳氏。
柳氏出身不高,原是王继贤早年纳的一房妾室。数年前清军南下,时任济南通判的王继贤仓皇南逃,混乱中,发妻和嫡长子失散,据说被清军掳去,至今生死不明,杳无音信。
山东平定后,王继贤因“护城有功”,实则是逃得及时,未被清军抓到和朝中有人打点,官运反而亨通,一步步坐到了济南知府的位子。
而柳氏所出的王仁杰,便成了他事实上的独子。母凭子贵,加上柳氏确实手段了得,将王继贤伺候得服服帖帖,竟被她一步步运作,最终扶了正,成了堂堂知府夫人。
然而,红颜祸水,自古皆然。柳氏貌美,又久居内宅,不安于室,兼之王继贤年岁渐长,精力不济,府中关于这位美貌夫人“勾搭野男人”、“不守妇道”的流言蜚语,就从未断过。
王继贤也曾疑心,暗中查探过几次,却都无功而返,要么是流言无据,要么是柳氏巧舌如簧,将事情圆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