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得水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卑职遵命!”
他转身,面对刘怀民和刘怀远兄弟:“二位公子,此事涉及命案,现场混乱,且有官府介入。二位身份贵重,实在不宜前往。我安排牛护卫带人,即刻护送二位返回客栈,安心等待。由赵铁柱前往现场查探,若有消息,会立刻回报。”
刘怀民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天性好事,尤其对这种“热闹”充满了好奇,巴不得亲自去看看那“命案现场”是什么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要争取,却被身旁的刘怀远轻轻扯了一下衣袖。
刘怀远虽然心中同样震动,对那卖胭脂少女一家的惨遭遇感到悲愤,但他更清楚自己和兄长的身份敏感。
此刻出现在命案现场,甚至介入官府查案,极易授人以柄,一旦被有心人认出或宣扬,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波澜:“杜统领考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那就劳烦杜统领和赵统领了。我们……这就回客栈等候消息。”
见弟弟都这么说了,刘怀民只得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但脸上那“不能看热闹”的郁闷显而易见。
杜得水不再耽搁,猛地调转马头,指着肃立一旁的牛护卫,厉声下令:“牛护卫!你带两人,立刻护送二位公子回客栈!务必确保公子安全,不得有误!客栈内,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卑职领命!” 牛护卫挺胸应诺,立刻点了两名护卫,站到刘怀远兄弟身边。
“赵铁柱!” 杜得水又看向另一名心腹。
“卑职在!”
“你带三人,前往案发地点。持我腰牌,允许你查阅现场,询问仵作、差役。但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得暴露公子身份。若有阻拦,或察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说着,杜得水从怀中掏出一面非金非铁、雕刻睚眦纹的黑色令牌,扔给赵铁柱。
这令牌虽不如昨日震慑知府的那面代表“内卫”的金边令牌等级高,但在平虏侯府系统中,同样代表着持有者的特殊身份和权力,足以在大多数地方官府面前获得一定的“通行权”和“知情权”。
“卑职明白!” 赵铁柱稳稳接住令牌,神色一凛,重重点头,随即点起三名精干手下,转身朝着传来喧嚣声的街巷快步而去。
“其余人等,随我去府衙!” 杜得水最后看了一眼两位公子,目光在刘怀远沉静却隐含忧虑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一夹马腹,带着剩下的七八名护卫,策马朝着济南府衙方向疾驰而去。
返回客栈的路上,刘怀民没精打采,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抱怨:“……真是的,热闹不让看,回去干坐着有什么意思……杜叔也真是的,去看看怎么了,我们又不去捣乱……”
走在他身旁的刘怀远,此刻却无心理会兄长的抱怨。他眉头微蹙,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卖胭脂的小娘一家”、“被人杀了”……
昨日少女那惊惶无助、又充满感激的面容,与这冰冷残酷的死讯交织在一起,让他既感到愤怒,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责。
听到兄长还在为不能“看热闹”而耿耿于怀,刘怀远忍不住低声劝道:“兄长,莫要再说了。我们确实不便出现在那种场合。昨日街头之事,已然闹得不小,若今日我们再出现在命案现场,被有心人瞧见,联系起来,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父亲如今在朝中……”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怀民也不是完全不懂。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嘟囔道:“能有什么事?老头子权倾朝野,谁敢惹他不高兴?哼,要我说,就是杜叔他们太小心了……”
刘怀远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他靠近兄长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兄长,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刘怀民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也忘了抱怨,眨巴着眼睛看向弟弟。
刘怀远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兄长,依你看,那王仁杰……是个蠢货吗?”
“这还用问?” 刘怀民想也不想,嗤笑一声,“十足的蠢货!草包一个!昨天那德性,还不够明显?”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刘怀远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街道,声音更轻,“我是说,昨天当街发生那种事,我们现在看来,这灭门案很可能与他,或者与他有关的人有关。但这事实在……有点蹊跷。他就算再蠢,再跋扈,难道就想不到,杀了人,而且是灭门,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能出口恶气,除了能灭口,这风险未免太大了。这可不是打伤几个平民,这是四条人命!一旦事发,哪怕他爹是知府,恐怕也难以完全遮掩。他……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吗?”
刘怀民原本没想那么多,此刻被弟弟一说,也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想了想,迟疑道:“报复?这……不难理解吧?他一个纨绔子弟,昨天当街丢了那么大的人,还被杜叔当众拿下,肯定怀恨在心。晚上气不过,就派人去把那小娘子杀了泄愤,说不定是手下人手脚不干净,或者那小娘子家人反抗,结果就……”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
“报复?” 刘怀远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缓缓摇头,“倘若只是为了报复那少女,或是为了灭口掩盖昨日丑行,杀她一人,或许尚在情理之中。可这是……满门灭口!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也太过张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难道不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这不像是一个只想报复或掩盖丑行的纨绔会做的,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示威,或者,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刘怀民听得有些迷糊,眨了眨眼:“不至于吧?杀个卖胭脂的,还需要示威?向谁示威?向我们?他都不知道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