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洁把笔帽拧上,拧了两圈才拧紧,往桌上一搁:
“按他老婆这几天的动静,估计在收拾东西。”
刘标摇了摇头,摇得挺慢,像是在心里把一件事翻过来倒过去地掂量了好几遍才开口:
“收拾东西是次要的。我估计他在打电话。
给府城打,给他那些老关系打。
他想搞清楚,我们巡视组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他那些关系还保不保他。
这个人做事干净,干净了这么多年,他对自己那套滴水不漏的本事是有信心的。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查,是我们查着查着忽然不查了。
不查了说明什么?说明证据够了,要对他动手了。”
他顿了一下,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圈里头点了两下:
“你们想想,刘志峰这个人,从乡里一路爬到省委书记,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凡事留三分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又不能直接问‘你们还保不保我’?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话问了也白问。
可他不问不行,不问他就睡不着觉。”
陈兵把烟掐灭在缸里,站起来整了整外套,把腰带往上提了提:
“他打他的电话,咱们干咱们的活。
明天刘晓敏一落网,他现在那些电话就全成了催命符。
那些接了他电话的人,回头一看刘晓敏进去了,自己就得掂量掂量,这个电话接得值不值。
官场上的人情,说穿了就是一本账,你风光的时候人人来添一笔,你出事的时候个个来划一笔。
刘志峰打了这么多年算盘,这回轮到他被人算了。”
刘标把茶杯端起来,茶还是凉的,他也没让人换,抿了一口搁下来:
“行了,不早了。都回去眯一会儿。
明天刘晓敏那边一动,洪州和红河两地同时收网,后头还有得忙。
飞羽那边杨品标的父母要安排人保护好,方兰兰那套房子的蹲点不要撤,二十四小时监控。
哪一个摊子都还不能松。”
几个人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陈兵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手扶着门框:
“小洁姐,你估计刘晓敏手里到底有没有好东西?”
陆小洁紧了紧领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了晃:
“我估计会有。从刘阿宝的口供说明这个女人有心计。
你想想,她背着刘志峰生下孩子,你敢说她是因为爱?我看不见得。
她心里有本账的,她要是没本账,刘志峰可能早就把她打发了,还用得着每个月让杨品标送五万?
这五万是什么?是封口费。
封口费给到这个数,说明她手里攥着的东西,值这个价。
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十几年,名分没有,家不能回,连孩子都得藏着养。
她要是手里没攥着点东西,她拿什么保证自己和孩子这辈子衣食无忧?
刘志峰这种人,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讲道理。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法律。
你跟他讲法律,他就跟你耍手段。
刘晓敏跟了他十几年,这点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陈兵咂了咂嘴,像是品了一口什么滋味不太好的茶:
“小洁姐这话在理。我办这些年案子,见过不少外室,但凡能跟个三年五年的,手里都有东西。
没东西的那些,早被打发了。
能跟十几年的,那都是攥着命根子的。”
下到二楼陆小洁宿舍门口,陈兵左右看了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就墙角暖气管子偶尔咕噜一声。
他压着嗓子小声问:
“小洁姐,如果明天洪州传来了刘晓敏的口供。
刘组长敢不敢对刘志峰采取措施?”
陆小洁没有马上接话,手搁在门把上,想了几秒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
多部门联合巡视组刚组建时,丁正业书记给了黄老大一本执法权限证,就看刘组长有没有魄力了。
这东西跟尚方宝剑似的,揣在兜里谁都会揣,真到了要拔出来的时候,手抖不抖,那得看人。”
陈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说了句:“小洁姐,早点休息。”
转身进了自己的宿舍,把门带上,咔嗒一声轻响。
陆小洁站在门口,手搁在门把上又停了一拍。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
她心里翻了个念头:
刘标这个人,心正,脑子也够用,可遇事先往后退半步的毛病,在隆海就这样。
那时候黄政在前头冲锋,刘标在后头把摊子守得滴水不漏,两个人搭班子搭得严丝合缝。
如今刘标自己挑大梁,身后没人推了,这半步退不退得回来,明天见分晓。
她推门进去,把灯拉着了。
(场景切换)
凌晨一点,洪州市城南月亮湾小区对面那条巷子口,刘牛牛把车熄了火,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河面上的凉气。
小丁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里刚传过来的刘阿宝口供要点,翻到“孩子是刘志峰的”那一句,啧了一声:
“牛哥,你说这刘志峰,外头养着小的,孩子都五岁了,他老婆还在省城替他转移财产。
这都什么事儿。
老家有句话,叫‘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刘志峰这是彩旗红旗一块儿用,红旗替他打掩护,彩旗替他藏东西。”
刘牛牛把座椅往后放了放,半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
“你当那些当大官的都是什么好鸟?
我跟你说,刘志峰这种还算‘讲究’的,好歹给人家娘俩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个月五万雷打不动。
你没见过更不讲究的,孩子生了不管,女的找上门来,直接让保安架出去,连大门都不让进。
那种人落网的时候,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志峰养着刘晓敏十几年,养出感情来了?狗屁。
他养的是自己的把柄。
刘晓敏手里肯定攥着他的把柄,他敢不养?”
小丁把手机搁下来,偏过头:
“牛哥,你说刘晓敏手里能攥着啥把柄?”
“明天搜了才知道。
不过我估摸着,不是账本就是聊天记录。
要不就是刘志峰跟她在一块儿的照片视频之类的。
女人家家的,跟一个男人十几年没名没分,她能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看着吧,明天一搜,准有货。”
刘牛牛把烟摸出来,抽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车窗缝那儿被风扯成一缕细丝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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