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道底下那链子声“哗啦啦”的,跟一串冻硬的骨头棒子拖在金属地上似的,越近越响。我(王胖子)后背的汗都冻成了冰碴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滑,痒得要命又不敢挠——老胡那死沉的身子压得我左腿枪伤跟有人拿锥子捅似的,一抽一抽的,他胸口那残印烫得我皮都快熟了,暗金的光透过冲锋衣渗出来,跟我左臂那印“嗡嗡”对着跳,疼得我直咧嘴。
“……铲……”老胡迷迷糊糊哑着嗓子哼了一声,手“啪”地拍我腰上工兵铲的柄,“……给我……饲奴怕同源印的烫……”
我刚把铲抽出来塞他手里,滑道拐角就“唰”地探出来个脑袋——灰扑扑的皮,跟泡发了的死面团似的,胸口有个残了的印,跟被老鼠啃过半块似的,流着黑黏液,滴在滑道壁上“滋啦”冒白烟。那玩意儿眼眶是空的,就剩两个黑洞,爪子长着倒刺,一伸就朝我面门抓过来,带的风都腥得呛人。
老胡半坐起来,脊梁骨靠着滑道壁,把工兵铲柄往自己胸口那残印上一抵——“滋啦”一声,暗金的光顺着铲柄“窜”出去,跟电焊似的烫在那饲奴的残印上!那饲奴“嗷”一嗓子,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似的,链子“哗啦啦”拖得老长,扭头就往滑道深处钻,爪子刮在壁上,留下几道深得见底的白印。
“咳、咳……”老胡咳了两声,血沫子喷在我领口,烫得我一缩脖子,他手软得铲都握不住,“……只能用一次……印又虚了半分……维修通道……往下走……有储水的值舍……”
他说完头一歪又昏了,印的光暗得像快要灭的火星子。我骂了句娘,把铲别回腰上,重新把他扛起来,左腿枪伤抽得我直咧嘴,也只能咬着牙往滑道底下蹭。
滑道尽头是个平台,壁上刻着鸟虫篆,老胡之前教过我认几个,眯着眼瞅:“‘维’‘修’‘通’‘往’‘储’‘水’‘值’‘舍’”——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笔画还带弯,我啐了口:“这老东西刻字比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写的招牌还潦草,还好你家祖上出了个翻译官,不然咱仨得困死这。”
platform边上就是维修通道的入口,铁门锈得掉渣,我拿工兵铲撬了半天,撬得胳膊都酸了,门“哐当”一声开了半尺,掉下来半块腐得发黑的木牌子,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值”字。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壁上零星几个感应灯亮着,闪两下就灭,跟闹鬼似的。我摸着墙走,墙是金属的,凉得扎手,摸上去还有刻痕,是鸟虫篆画的工具使用图:一个人拿着个像刨子的玩意儿刮墙,另一个拿着个管子接水——合着这维修通道是筑者当年修穹顶用的,墙上还刻操作指南,够贴心。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听见前头有“哒、哒”的水滴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是Shirley杨和秦娟!我刚要喊,就听见秦娟那细嗓子“胖哥!”,我吓得一铲子差点拍过去,瞪眼瞅:“哟,杨大小姐和秦丫头也摸到这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被夜狩叼去垫窝了呢!”
Shirley杨打着冷光棒,秦娟跟在她屁股后头,左胳膊缠着绷带,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看见我俩就红了眼:“胡哥咋样了?”
“死不了,就是因被蚀印虫啃了半块,虚得跟纸似的。”我把老胡往平台上一放,自己也瘫坐下,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先别说这个,前头有水声,咱先找着水再说,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秦娟从兜里摸出半块巧克力,掰了四小块,递我一块,递Shirley杨一块,给老胡塞嘴里半块,自己留了半块,小声说:“刚才在盖板上,我吹了哨子,夜狩怕高频声,扒着盖板的爪子缩回去了,我们顺着旁边的维修梯下来的,听见饲奴吼就寻过来了。”
我接过巧克力塞嘴里,甜得发腻,倒真顶饿,咧嘴:“行啊秦丫头,你那破哨子比胖爷我的工兵铲还管用。”
说着话就到了储藏室门口,门是卡着的,我拿工兵铲撬了半天,老胡迷迷糊糊伸手按了按门边上个凹进去的指印槽——跟他胸口那印形状一模一样——“咔哒”一声,门往内滑开半尺,掉下来个半腐的玩意儿,“哐当”砸我脚边,是个像刨子似的东西,材质怪得很,像玉又像金属,拿起来轻得跟塑料似的,我顺手往通道壁上一刮,“唰”地一声,锈层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亮银色的金属,连印都没留。
“我操?”我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儿比工兵铲好使啊!”
储藏室不大,几十平,墙上全是架子,摆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还有几罐银灰色的东西,像大号的可乐罐,摆得整整齐齐。最里头靠墙的地方,立着个半人高的玉槽,接了几根细管子通到墙里,水滴“哒、哒”地往底下个银灰色的壶里掉,每秒一滴,壶嘴塞着个木塞子,飘着点淡得闻不见的甜香。
“冷凝水收集器。”Shirley杨走过去,摸了摸壶身,凉得扎手,拔开塞子闻了闻,“穹顶的湿气被系统抽过来冷却,过了七层藻滤,能喝,筑者叫这‘天露’。”她说着拿自己的水壶接了小半壶,蹲下来给老胡灌了两口,老胡咳了两声,醒了点,哑着嗓子“嗯”了一声,说“头人才能喝的东西,咱现在也算蹭上了”。
我渴得嗓子冒烟,拿自己的搪瓷缸接了满满一杯,仰脖灌下去,凉丝丝的,带点甜,比当年在陕北喝的蜂蜜水还顺,哈了口气:“我操,真是甜的!比娃哈哈还甜!杨大小姐你再来点,我缸还能装!”
秦娟接过小半杯,手冻得僵,喝了两口,脸色总算好看点,把缸递回去。Shirley杨又接了半瓶,塞背包里,说“留着应急,这玩意儿对老胡的印有滋养作用,省着点用”。
我凑到架子边瞅那些工具,除了我手里那把“刨子”,还有个像凿子的,尖得能扎钢板,还有个小镊子,尖得能夹蚊子腿,材质都跟我手里那把一样,轻、硬、还不锈。老胡靠着架子坐着,喘着气说:“这些是‘玄玉钢’,筑者拿陨铁混玉炼的,修穹顶内壁用的,那把叫修垣刀,刮饲奴的皮跟刮西瓜似的。”
我顺手把修垣刀别腰上,工兵铲太沉,这玩意儿轻,用着顺手。Shirley杨拿了个最小的刻刀,叫“铭刀”,是刻鸟虫篆用的,塞包里了。秦娟拿了个小小的夹子,说“我以前练体操夹腿用的,这个比那个轻,还能夹东西”,说得我都乐了。
架子下层摆着那几罐银灰色的“可乐罐”,我拿起来晃了晃,没声,Shirley杨按了按罐顶的按钮,灯都不亮,只有角落一个巴掌大的小罐,亮着微弱的蓝光。她摸了摸罐身的刻字,说:“星核,筑者的应急储能,这一个还能撑三天,给冷凝系统和仓库警报用,其他的都放光了,估计是工坊塌的时候震漏了。”
我踹了一脚那几个废罐,说“啥破玩意儿,还不如我当年偷的供销社手电电池耐用”。
老胡在最上层的架子上摸着块玉板,落了点灰,他指尖摸着刻痕,声音哑:“这是当年值班筑者的日志,最后一天写的:‘外层饵醒,夜狩躁,中层牢锁有异动,饲奴撞了三次门,头人说,守墓人当归了,可当归的人在哪儿呢?’”
他抬头看我们,脸白得跟纸似的:“守墓人,指的是鹧鸪哨一脉,也就是我。当归,是说我该来这儿了?还是说……该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墙上有个铜管子“嗡”地响了一声——是传声管,通到墙外面的。我好奇凑过去听,里头传来叽里呱啦的俄语骂街,是维克多那孙子的声儿:“伊万你个蠢货!把样本看好了!哦不对样本被夜狩叼了!你去把那巢给我掏了!残片还在我怀里,开了门老子先弄死那姓王的!”
然后是伊万的惨叫,破音儿的:“头儿!饲奴过来了!它们的印跟那姓胡的一样!锁孔我塞进去了!你快来看系统识别没!”
我缩回来,咧嘴:“哟,那孙子还真摸到中层入口了?还把那假残片塞锁孔里了?我刚才听见中层方向‘轰’的一声响,估计是他塞进去触发的。”
话音刚落,仓库的灯突然全红了,“滴滴滴滴”的警报响得脑仁疼。老胡脸色一变,撑着架子站起来,胸口那残印又亮了点,但暗得很:“他真把假残片塞进去了!假残片的纹路跟锁孔对不上四成,系统识别错的话,中层牢的门会过载炸开!几百只饲奴全放出来,还有夜狩,咱这儿离中层入口才半里地,首当其冲!”
“啪”的一声,灯灭了,只有最里头那冷凝水还在“哒、哒”地滴,远处传来中层方向“轰——”的闷响,比工坊塌那声还沉,整个仓库都震了下,架上的工具“哗啦啦”掉几个。我把工兵铲抄起来,又把那把修垣刀抽出来,掂了掂,冲Shirley杨和秦娟抬下巴:“抄家伙!先去中层入口把那假残片抢回来,不然咱全得喂饲奴!对了杨大小姐,你那笔记里有没有说中层牢里头啥样?别进去又被那孙子卖了。”
Shirley杨已经把枪掏出来了,冷光棒咬在嘴里,含糊道:“笔记里说中层牢关的是反叛的筑者和饲奴,还有……当年守墓人叛逃的时候,带走了半块真残片。”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着:“合着真残片在中层牢里?那维克多那假玩意儿炸了门,咱进去找真残片?”
老胡咳了一声,扶着墙往前走,印的光在黑里飘着点暗金:“……先活过饲奴潮再说。那假残片炸门最多开半丈宽的缝,饲奴先涌出来,维克多那俩货也得被冲得七零八落,我们刚好捡漏。”
“行!”我把老胡的胳膊往身上揽了揽,扛着大半重量,工兵铲往地上一杵,“走!抢残片,杀饲奴,今晚这仓库的天露,咱包圆了!”
秦娟跟在最后,把那铝哨子拽出来,捏在手里,小声说:“胖哥,我哨子还带着呢,夜狩来了我吹。”
“成。”我咧嘴,摸了摸腰上的修垣刀,凉丝丝的,倒踏实,“等下砍饲奴,你负责吹哨吓夜狩,杨大小姐负责开枪,老胡负责用印烫,我负责……哎我负责扛老胡兼砍人,分工明确!”
远处中层方向的闷响又传过来一声,带得脚底下的地都抖,饲奴的链子声、“嗷嗷”的吼声,已经能听见了,混着夜狩的尖啸,从通道深处飘过来。
我舔了舔嘴唇,还有点天露的甜味儿。
今儿这仗,有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