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者’不是人,是……守墓的。”
老胡这话刚哑着嗓子挤出来,头顶那破频闪灯“啪”地又爆了两个,暗红电弧“滋啦”窜出半米,把飘在半空的惰性气体燎得泛起一圈蓝边。我(王胖子)扛着他胳膊的劲儿立马紧了三分,左臂那印本来就跟被烙铁烫似的,这会儿跟着头顶机械臂的扫描红光“嗡”地一跳,疼得我差点把老胡扔地上。
“操,这玩意儿又活了!”我骂了一句抬头,离我们最近那根机械臂关节锈渣掉得跟下雪似的,臂端原是无规律的红扫描光,这会儿齐刷刷往老胡胸口扫,扫过的地方地面“滋啦”刮出白印,深得能看见底下金属夹层——合着低级防御协议醒了,认老胡的印是“合法开门凭证”,现在是过来“请”他去开门呢!
“走东侧石板路!坐标图标了外层出口在穹顶东侧,再耗两分钟冷冻气体上来,咱全成冰雕!”Shirley杨声音隔着护目镜都冻得发闷,一手拽着秦娟腕子,另一手举荧光棒往右照,那排铺着青苔的石板路在雾里影影绰绰的,缝里长的蓝菌发着幽光,倒还能辨路。
秦娟“哎”了一声,左胳膊刚才被机械臂刮的口子冻得发紫,血珠子刚冒出来就结了冰碴,她咬着牙没喊疼,另一只手攥着格桑大叔给的骨符,指节都白了。
我们刚迈两步,“哐当”一声巨响——是维克多那侧的机械臂,被他不知道扔了个啥玩意儿(后来才知道是工坊控制台扒下来的残能量块),“轰”地炸了个小火花,那根机械臂红光立马扫过去,臂端“嘎吱”一挥,直接把我们要走的石板路劈成两半,碎石子混着冻苔藓飞过来,我赶紧把老胡脑袋往怀里一按,后背“啪”被砸了个包,疼得我龇牙。
“丫的维克多你找死!”我刚要骂,就看见雾里那孙子跟他那断腿兵伊万正往西侧溜呢——伊万一瘸一拐的,路过Shirley杨身边故意“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往Shirley杨身上撞,Shirley杨没防备被撞得歪半步,背包侧袋那绣着小鸽子的帆布袋(装水晶样本的)当场就被伊万顺走了。维克多回头冲我们咧了咧嘴,左眼血痂都冻硬了,笑得跟索命恶鬼似的,抬手又扔了个能量块到我们和东侧路中间,炸起来的火花引得三根机械臂全扫过来,红光跟探照灯似的把那片路封得死死的。
“操你姥姥的维克多!敢偷样本!”Shirley杨反应过来刚要掏枪,伊万的断腿已经勾到通道边机械残骸,“哐当”摔了,维克多回头骂了句俄语,一把把他拽起来,俩人转眼钻进西侧黑雾,连影都看不见。
这会儿雾更浓了,惰性气体低温版先头部队已经过来,我吸一口嗓子眼跟塞了冰碴似的,刺得肺疼,喘气像有人拿棉花堵气管,护目镜上糊的霜擦了又结,最多看清三米远。老胡在我怀里突然抽搐一下,手“啪”地攥住我左臂的印,他手心烫得吓人,迷迷糊糊哑着嗓子喊:“……别走石板……石板下是饲渠……踩错了……喂蚀印虫……”
我心头一咯噔,低头瞅脚边被机械臂劈碎的石板,缝里果然渗着黑黏液冒泡,闻着跟工坊蚀印虫胃酸一个味儿——合着老胡说那坐标图是“筑者”几千年前留的,饲渠早移位了,原逃生路成了送死路。
“杨大小姐!秦丫头!别走石板!”我扯嗓子喊,可机械臂嗡鸣跟打雷似的,惰性气体密度又大,声儿传不出五米。我眼睁睁看见Shirley杨拉着秦娟的影子在雾里晃了晃,秦娟脚下一滑踩在石板边沿,那石板“咔”地裂了条缝,黑黏液“呼”地冒出来半尺高,吓得秦娟“啊”地叫一声,Shirley杨一把把她拽回来,荧光棒的光晃了晃,再抬头俩人已经拐去蓝菌长的小路——幸好老胡提醒得早,不然秦娟半条腿都没了。
“胖哥!我们走蓝菌路!东侧出口在蓝菌尽头!”Shirley杨的声音隔着雾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样本……被偷了!维克多那孙子!”
我“啧”一声,样本没了就没了,总比人没了强,当下顾不上找路,背着老胡往蓝菌那片蹭。老胡体重压得我左腿枪伤直抽抽,可他胸口那印烫得我胸口都发疼,我也不敢撒手,只能咬着牙一步步挪。
蓝菌路窄得仅容一人过,脚下是厚得埋脚的滑苔藓,走两步就得扶墙(内层穹顶墙是半透的,摸着凉冰冰像玉)。老胡半昏迷半醒的,时不时递句嘴:“左三步……那丛蓝菌发黑,底下是暗缝……”“右转……前面苔藓松,踩左边……”“别碰那株红的,是蚀印虫卵,碰了招一片……”
我跟着他提示走居然真没踩坑,心里还嘀咕:这老胡就算印被啃了半块,底子还是鹧鸪哨传下来的,比那破坐标图靠谱多了。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蓝菌突然没了,尽头是个向下的滑道,壁是水晶金属做的半透,能看见底下飘绿光,壁上刻着鸟虫篆,我瞅了一眼跟之前石碑上的一样。老胡摸了摸那字,指尖抖了下,哑着嗓子说:“……这是‘中层牢’入口,当年反叛的‘筑者’都关在下头……还有饲奴……”
“饲奴是啥?”
“……被蚀印虫啃了一半还留口气的‘筑者’……守通道的……”他说完又咳两声,血沫子咳在我领口,烫得我脖子一缩。
我刚要把他往上颠准备滑下去,就听见滑道底下传来“哗啦啦”的链子声,还有低低的吼,不是夜狩那种尖啸,是更沉的、砂纸蹭金属的声儿,听得人后槽牙发酸。老胡的印突然“嗡”地亮了下,暗金光透过衣服渗出来,他攥我手腕的劲儿猛地紧了,迷迷糊糊说:“……不对……维克多那块残片……是假的……”
“啥?”我没听清。
“……工坊那帮疯子……给他仿的……他手里两块半……有一块是假的……”老胡说完头一歪又昏了,印的光也暗下去。
我后背“唰”地一层冷汗——合着维克多那孙子找了八年,拿的是假残片?那他抢样本是为了啥?哦对!样本是能量载体,能骗系统,就算残片是假的,有样本能量冲一下,锁孔认不出来?这丫的真鸡贼!
——
另一边,Shirley杨拉着秦娟沿蓝菌路走,秦娟胳膊冻得发紫,血早结了冰,咬着牙没喊疼,只时不时喊一声“胖哥?胡哥?”,可雾太大,回声都被机械臂嗡鸣吃了。Shirley杨的罗盘在兜里转得跟疯了似的,穹顶里磁场乱,可她记了坐标图相对位置,蓝菌是“筑者”当年种的逃生标记,沿蓝菌走准没错。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蓝军突然往上了,是个嵌在墙里的梯子,梯顶是金属盖板,盖板上刻着跟锁孔一样的纹路。Shirley杨刚要爬,秦娟突然拽她一下,声音抖得厉害:“杨姐……你听……有哨声?”
秦娟脖子上挂着个体操队的小铝哨,下洞时她妈给的,说保平安,风一吹或她吹的话声儿特别尖。这会儿哨声断断续续的,像从滑道那边飘过来的——是胖子那边?可中间隔了整个外层穹顶,还有机械臂和蚀印虫,根本过不去。
Shirley杨点了点头没说话,把秦娟的手塞自己冲锋衣兜里暖着,自己爬上梯子,掏出攀岩镐刚要撬盖板缝,就听见盖板外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夜狩那种带腥气的喘息。她动作一顿刚要退,就看见盖板缝里“滴答”一声,滴下来一滴黑血,正好滴在她罗盘上。
罗盘指针“咔”地一声,原本疯转的针突然停了,笔直指向滑道方向——也就是王胖子和胡八一那边。
“……夜狩在上头。”Shirley杨压低声音对秦娟说,“盖板打不开,一开就撞上。先躲旁边的凹里,等气体散了再找他们。”
秦娟点了点头,冻得嘴唇都紫了,只小声说:“杨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Shirley杨摸了摸背包侧袋,空的——样本果然被偷了。她抿了抿唇没说,把攀岩镐收起来,拉着秦娟往梯子旁边的暗凹里躲,刚蹲下,就听见盖板“哐当”一声被掀开半尺,一只长锯齿的爪子伸进来,扒着盖板边沿,指甲缝里沾着黑血——是夜狩的爪子。
——
再说维克多那边,他和伊万钻进西侧备用通道,刚走没几步,伊万的断腿就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低头一瞅,是半腐的“筑者”尸体,靠在通道壁上,穿的还是当年工坊制服,手里攥着半块暗黄羊皮残片,边缘纹路跟维克多手里那块能对上。
“嘿……”维克多眼睛亮了,刚要蹲下去捡,那尸体另一只手突然“唰”地动了,枯爪子直接抓住伊万的脚踝,力气大得吓人,伊万“啊”地叫一声,枪口往下一抬就要打,维克多反应快,一脚踹在尸体脖子上,那爪子“咔”地断了,可伊万的裤腿被扯下来一块,露出里头冻得发白的皮肉,上面有几个黑紫色牙印——是饲奴的牙印。
“跑!”维克多骂了一句,把那半块残片捞进怀里,刚要走,就听见通道深处传来“哗啦啦”的链子声,还有低低的吼,跟胖子那边听到的一模一样。他脸色一变刚要往里冲,就看见暗处窜出来个黑影,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一口叼走他怀里刚顺来的Shirley杨的样本袋,转身就钻进暗道了。
“操!夜狩!”维克多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夜狩甲壳上蹦起火星子,那夜狩“吱”地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伊万捂着脚踝疼得脸都白了:“头儿……样本没了……”
“没了就没了。”维克多抹了把脸上的冰碴,把刚捡的半块和手里那两块半对了对,四块轮廓终于齐了——他还不知道老胡说有一块是假的,正美呢,以为能开门了,“样本没了,就用那疯子的血激活残片,反正‘筑者’的血脉到处都是。”
他说着瞅了瞅通道深处吼声来的方向,嘴角扯了扯:“先去追夜狩窝,样本肯定在它们窝里,顺便把那窝夜狩清了,省得碍事。”
——
三层视角切回来,各自身上都挂着钩子:
胖子那边,滑道底下的链子声越来越近,老胡的印又亮了下,他迷迷糊糊醒了半秒,哑着嗓子说“……饲奴上来了……把工兵铲给我……”
Shirley杨那边,夜狩的爪子已经扒开半尺盖板,腥气往里灌,秦娟攥着骨符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杨姐,我哨子还在”。
维克多那边,他跟着夜狩踪迹往暗道里走,刚拐个弯,就看见暗道尽头有个巨大的巢,里头堆着白骨,还有那块水晶样本正发着光,样本旁边躺着个穿“筑者”袍的人,胸口有个印跟老胡的一模一样,那人睁着眼看见维克多,嘴角扯了扯,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