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抬脚往那道门缝凑,脚脖子还没离地呢,脚底下的金属平台先“滋——”地颤了一下,跟村里那台老了没上油的电磨似的,震得我扛着老胡的肩都麻了半边。
“卧倒!”Shirley杨的声音比冷光棒还凉,我下意识就往旁边一扑,把老胡护在身下,秦娟那小姑娘反应慢半拍,“哎哟”一声摔在我旁边,手捂着眼蜷成一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顶上那灯之前还幽幽绿着跟鬼火似的,这会儿突然跟抽了风似的频闪,一明一灭快得人眼仁子疼,我估摸着她是被晃得暂时性雪盲。
“嘎吱——”
一声老门轴快断的响,从头顶穹顶的暗处吊下来四五条黑影。我抬头瞅了一眼,头皮瞬间麻了——是工坊里那些悬着的机械臂!之前塌的时候断了一根,剩下的瘫在顶壁上跟死蛇似的,这会儿全活了,关节处的锈渣子簌簌往下掉,臂端那暗红光不是之前暴烈的蓝白电弧,是扫的、慢悠悠的红,跟医院体检的扫描仪似的,无规律地挥,扫过的地方金属地面“滋啦”一声刮出白印,深得能看见底下的夹层。
“低级防御协议。”Shirley杨已经翻身起来,背包甩到胸前,摸出个战术护目镜戴上,又扔给我和秦娟各一个,“捂好口鼻!要喷东西了!”
她话音刚落,头顶平台的缝隙里“嗤——”地一声,白雾跟开了闸似的喷出来。
不是烟,是冷的。我吸了一口,嗓子眼跟塞了块冰碴子似的,刺得肺都疼,喘气的时候像有人拿棉花堵着气管,半分氧都进不来。能见度“唰”地就降了,刚才还能瞅见十米外的门缝,这会儿连脚底下的金属纹都看不清,只能借着频闪的灯和Shirley杨手里刚掰亮的荧光棒,瞅见那几条机械臂的红光在雾里漂。
“惰性气体。”Shirley杨的声音透过护目镜传过来,有点闷,“非致命,但低温加缺氧,撑不过三分钟就得冻僵。”
我骂了句娘,把老胡往怀里又拢了拢,他胸口的印这会儿亮得吓人,暗金的光透过衣服渗出来,烫得我胸口发疼——之前只是灼,这会儿跟有人拿烙铁隔着衣服烙我似的,我低头瞅了一眼,老胡的印正跟着那机械臂的红光同频闪,一明一暗,跟对上暗号了似的。
“杨大小姐!这玩意儿认老胡的印?!”我喊了一嗓子,工兵铲横在身前,刚才有个机械臂扫过来,我铲柄往它关节上一抵,“哐当”一声响,震得我虎口发麻,那机械臂顿了半秒,红光扫过老胡的脸,居然没继续砸,歪了个方向扫去别处。
“嗯!”Shirley杨已经摸过去,手里攥着攀岩镐,镐尖“叮”一声脆响,正砸在离我最近那机械臂关节的暗红能量芯上——那芯子是之前工坊里机械臂的动力源,我们之前在控制台那边瞅见过,炸一根能瘫一片——这会儿被她砸个正着,那机械臂“喀吧”一声,关节处冒起黑烟,挥到半道的臂“哐当”砸下来,离我脚边半尺,刮起的风刮得我脸生疼。
“牛逼啊杨大小姐!”我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要夸,就听见秦娟“嘶”了一声,我扭头瞅,她胳膊被刚才那根砸下来的机械臂刮了一下,冲锋衣袖子刮破个大口子,肘弯那块皮蹭掉一大片,血珠子刚冒出来就冻成冰碴了,她还嘴硬,一手攥着老胡的腿往上托了托,说“胖哥我帮你扛一头,你腾出手!”
我心里头骂了句傻丫头,把脖子上的骨符(格桑大叔给的那个)从领口拽出来,攥在手心里暖了两秒,塞她手里:“揣着,驱寒,也辟邪,这鬼地方啥玩意儿都有。别逞能,等下我扛,你跟着杨大小姐走。”
她愣了愣,攥紧了骨符,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听见通道暗里有动静,不是维克多他们的重脚步,是轻的,“哒、哒”,爪子刮金属的声音,跟之前工坊里夜狩者爬的声音像,但又更细,更多。我刚要扭头,就听见维克多那破锣嗓子在雾里喊:“接住!惰性气体三分钟后转冷冻,你们扛不住!门缝的‘守门犬’出来了,不想死就一起进!”
一道黑影“嗖”地扔过来,我伸手一接,是个军工铲,柄上刻着个鹰徽,跟他之前那包万宝路的标志一模一样。我抬头瞅,维克多和他那断腿兵缩在通道口的暗处,那兵的脸冻得跟纸似的,手里端着枪,枪口没对着我们,对着我们身后的门缝方向。
“你个狗日的还敢出来?”我骂了一句,把军工铲别腰上,没卸劲儿——这孙子啥时候都敢捅刀,我不能信他。
“少废话!”维克多抹了把脸上的冰碴,他左眼的肿消了点,右眼亮得跟那机械臂的红光似的,“你家老胡的印已经和系统绑了,再耗两分钟,低级系统直接把他抽干当开门燃料,到时候你连门都摸不着!”
Shirley杨已经凑到我旁边,手里翻着鹧鸪哨的笔记,页角被冻得硬邦邦的,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没错,‘筑者’外围防御唤醒后,会优先识别半径五十米内的同源印记,强制征用为开门凭证——老胡的印是鹧鸪哨一脉传下来的,跟‘筑者’同源,系统认他。”
“那还等个屁!”秦娟抱着老胡的腿,手冻得直抖,却把老胡往自己肩上扛了扛,“我扛胡哥上半身,胖哥你扶着点!”
我“啧”了一声,也没推辞,一手扶着老胡的背,一手拎着工兵铲,Shirley杨打头,维克多和他兵殿后,我们四个半(老胡昏迷)往那道门缝凑。
门缝这会儿又开了半尺,巴掌宽变了一尺多,绿光混着那股子腥热的风卷出来,墙后那巨影的竖瞳正贴着门缝往外瞅,黄绿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盯着老胡,喉咙里“嗬嗬”地响,像饿了几百年的狼看见肉。
“快!”维克多催了一句,刚要抬手往锁孔里塞他那块残片,就听见门缝里“吱——”一声尖啸,个猫大小的玩意儿“嗖”地窜了出来!
浑身黏糊糊的黑甲,六条腿,口器是锯齿的,一出来就扑向老胡的脸,速度快得只剩道黑影!维克多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它甲壳上,蹦起火星子,那玩意儿“吱”一声,歪了个方向,砸在金属平台上,甲壳上开了个白印,没打死。
“蚀印虫!”维克多骂了句俄语,又补了一枪,这次打在它甲壳缝里,黑血飙出来,那玩意儿抽搐了两下,缩回门缝里了,“专啃‘筑者’血脉的印!操,门真开了缝,里头的玩意儿都往外爬!”
我瞅了一眼,老胡脖子上的印已经被那虫啃了个小白印,暗金的光暗了暗,他闷哼一声,居然醒了半秒,手“啪”地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别碰……核心……”他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它在醒……那不是核心……是……饵……”
说完“噗”地又昏过去了,手还死死攥着我腕子。
我心头“咯噔”一下,啥叫饵?维克多找了八年的“神宫核心”、雮尘珠调控中枢,是饵?那真正的核心是啥?
没等我琢磨明白,头顶的频闪灯突然“啪”地全灭了,只剩机械臂的红光和荧光棒的幽绿在雾里漂,惰性气体喷得更猛了,我哈气出来都结成冰碴子,护目镜上糊了一层霜,擦都擦不及。墙后的心跳“咚、咚”地快了起来,那巨影的肉瓣“唰”地又张开了一尺,这次我借着荧光棒的光,看清了瓣心除了那只竖瞳,还有个小小的、跟锁孔形状一模一样的凹槽——四块残片的大小,刚好能嵌进去。
“咔哒。”
锁孔里突然响了声,是维克多刚才塞进去的那两块半残片,这会儿被系统吸得往里嵌了嵌,门缝又开了半尺,这次能看见里头的绿光里,影影绰绰有一排排半透明的玩意儿,泡在绿色的液体里,像……人?不对,是长得像“筑者”的东西,闭着眼,胸口也有个印,跟老胡的一模一样。
“还愣着干啥!”维克多推了我一把,“冷冻要来了!再不进,全冻成冰坨子!”
Shirley杨已经率先挤进了门缝,回头伸手接老胡:“快!门缝最多撑半分钟,系统识别到老胡的印,正在扩缝!”
我咬了咬牙,扛着老胡的腿,跟着挤进去,秦娟紧跟在我后面,维克多和他兵最后挤进来,刚进来,身后的门缝“哐”地就合上了半尺,那蚀印虫“吱”地撞在门上,扒着门缝想往里钻,被系统“滋啦”一道电弧打出去,烧得吱哇乱叫。
门里的味道跟外头完全不一样。
不是金属锈味,是潮的,植物的香混着点腐味,脚底下是软的,像踩在厚苔藓上,绿光是从头顶那片“穹顶”外照进来的——哦不对,这穹顶是双层的,外头那层是水晶金属的,里头这层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外头的巨树影子,还有飞的……玩意儿,翅膀大得吓人,掠过去的时候投下一片黑影。
“这他娘的……才是生态穹顶?”我喘了口气,把老胡放平在苔藓上,他的印这会儿稳了点,不烫了,暗金的光慢慢收回到皮肤底下。
Shirley杨已经举着荧光棒四处照,脸色不太好:“不对,这不是核心。你看——”
她光束指过去,不远处的苔藓丛里,嵌着个石碑,半人高,上面刻着字,是鸟虫篆,我认得,鹧鸪哨的笔记里有过拓本。
Shirley杨念出来,声音有点抖:“‘外层为饵,中层为牢,核心为冢——筑者留此,待血脉归’。”
我后背“唰”地一层冷汗。
饵……中层牢……核心冢?
那维克多说的“神宫核心”,是饵?那真正的核心,是“筑者”的坟?
“咯哒。”
我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瞅,维克多手里攥着那两块半残片,正盯着石碑看,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贪婪和恐惧混在一块,说不出的怪。他那断腿兵靠在苔藓上,枪口垂着,眼神也有点飘。
“王胖子。”维克多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合作不?”
“合作个屁。”我冷笑,把工兵铲横在身前,“进了这鬼地方,你敢动歪心思,我先剁了你那块残片。”
他咧了咧嘴,没反驳,把残片收进怀里,抬头瞅了瞅头顶那双层穹顶,外头那只巨影的竖瞳,正贴着外层穹顶往里瞅,黄绿的光扫过我们,停了停,又移开了——它进不来,这内层穹顶,是“饵”的边界。
“中层为牢。”Shirley杨重复了一遍石碑上的字,手指抚过石刻的纹路,“也就是说,我们刚才进来的那道门,是‘饵’的门,接下来要去‘牢’,最后才是‘冢’——也就是真正的核心。”
“那‘牢’里关的啥?”秦娟小声问,攥着骨符的手紧了紧。
Shirley杨没说话,光束往苔藓深处照了照,照见一条小路,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发光的蓝菌,小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个黑色的影子,像个塔,又像个笼子。
老胡这会儿又哼了一声,醒了半秒,眼神清明了点,瞅见石碑,脸色“唰”地白了。
“……我爹的笔记里写过……”他嗓子还是哑,“……‘筑者’不是人,是……守墓的。他们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