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的脚步越走越急,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红旗农场的田埂上,绿油油的上海青挨挨挤挤地探出了脑袋,叶片肥嫩厚实,带着雨后的湿润光泽,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绿意。
农场门口的土路上,天不亮就陆续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县城里来的吉普车,车斗里空落落的,显然都是冲着这一茬鲜嫩的上海青来的。
“逍哥!逍哥!” 一大早,村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是县城蔬菜站的老李,他扒着农场的栅栏门,嗓门洪亮,“俺们要两千斤上海青,今儿个能装车不?”
林逍正蹲在田埂上,看着场长带着几个社员给上海青捆把,闻言抬起头,冲老李摆摆手:“李哥放心!早就给你留好了,你把车开到西边地头,直接装就行!还是老价钱,五毛一斤,童叟无欺!”
老李嘿嘿一笑,掏出烟扔过来一根:“就爱跟你逍哥打交道,痛快!”
说话间,又有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驾驶座上的汉子探出头:“林老板!俺们饭馆要三百斤,今儿个的菜可得挑嫩的!”
“放心!保准都是掐尖的货!” 场长凑过来应着,手里还攥着一把水灵灵的上海青,“提前打了电话,早就给你分出来了,搁那边草棚子里呢!”
田埂上顿时热闹起来,社员们手里的镰刀唰唰作响,绿油油的上海青被割下来,码得整整齐齐,一捆捆过秤,再扛到车上。妇女们蹲在一旁择菜,掐掉老根黄叶,动作麻利得很,嘴里还唠着家常。
“你瞅这菜,长得多好!叶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那可不!林老板的法子就是好,沤的那粪肥,劲儿足着呢!”
“可不是嘛!以前买化肥还得托关系找指标,现在有了这粪肥,省钱又管用,菜味儿都地道!”
林逍听着大伙儿的议论,心里头暖洋洋的。他走到地头那个特意挖出来的大坑旁,坑里堆满了养殖场运过来的粪便,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土,沤得正旺,掀开表层的土,能闻到一股醇厚的肥味。这可是农场的宝贝疙瘩,比金贵的化肥指标管用多了,施到菜地里,菜长得水灵,吃到嘴里都带着一股子清甜。
“逍哥,你这法子真绝了!” 场长走过来,看着沤肥坑啧啧称奇,“以前养殖场的粪便都愁着咋处理,现在倒好,成了香饽饽!不光咱农场的菜地能用,隔壁村都有人来打听,想花钱买咱的粪肥呢!”
林逍笑了笑:“这玩意儿就是变废为宝。往后沤肥的事儿可得盯紧了,粪便收集要及时,一层粪一层土,沤透了才能用,别糟蹋了好东西。”
“放心吧逍哥!我都安排好了,每天早晚各收一次粪便,专人盯着沤肥坑呢!” 场长拍着胸脯保证。
这边卖菜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养殖场那边也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响。林逍踱着步子往养殖场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王小宝的大嗓门。
环颈雉的棚舍前,王小宝正带着两个徒弟忙活。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两个徒弟都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学得有模有样,一个在给环颈雉喂食,一个在清理棚舍的粪便。
“记好了!雄雉和雌雉的食料得分开配,雄雉要多加点谷物,长力气;雌雉得掺点碎贝壳,补钙!” 王小宝指着食槽,耐心地教着,“还有,每天都得把棚舍的通风口打开,透透气,不然容易闹病!雏雉棚那边更得注意,温度差一点都不行!”
一个徒弟挠挠头:“宝哥,那雏雉咋喂啊?我昨儿瞅着有几只不爱吃食。”
“雏雉得喂碎米和熟蛋黄,温水拌着,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 王小宝说着,掀开旁边的小棚子,里面是一群毛茸茸的雏雉,叽叽喳喳地叫着,嫩黄的绒毛看着格外喜人,“瞧见没?雏雉棚的温度得比大雉棚高五度,晚上还得盖草帘子,别冻着了。不爱吃食的那几只,你给喂点红糖水,准管用!”
林逍靠在门框上,看着王小宝那副专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想当初,王小宝还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现在倒是成了环颈雉养殖的行家里手了。
“小宝,越来越像样了啊!” 林逍喊了一声。
王小宝回头瞧见是林逍,咧嘴一笑:“逍哥!你来得正好,我正跟俩小子讲门道呢!这阵子环颈雉长得好,下蛋率也高,照这势头,下个月就能再出栏一批!”
林逍点点头,走进棚舍。里面的环颈雉羽毛油亮,雄雉拖着长长的尾羽,昂首挺胸地踱着步子,瞧见人也不怯生,反而扑棱着翅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漂亮羽毛。雌雉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啄食着食槽里的饲料,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啼鸣。棚舍里干干净净,粪便清理得及时,一点也不呛人。
“行啊你,把这些环颈雉伺候得挺到位。” 林逍拍了拍王小宝的肩膀。
“那可不!逍哥你放心,这活儿我门儿清!” 王小宝胸脯挺得更高了,“我还琢磨着,往后能不能搞个人工孵化,这样雏雉的成活率能更高,咱也能多赚点!”
“想法不错!” 林逍赞许道,“有啥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咱就照着这个路子干!”
离开环颈雉棚舍,林逍又往狍子那边走。远远地,就看见林二姐挽着袖子,正忙着给狍子添草料、清理围栏,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脚下的步子一刻都没停。郑云则拿着个刷子,给几只半大的狍子刷毛,动作轻柔得很,几只狍子温顺地低着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狍子的围栏里,大大小小的狍子悠闲地啃着草料,雪白的屁股一扭一扭,模样温顺得很。看见林二姐,几只胆子大的狍子还凑过来,像是在撒娇讨食。
“二姐,忙活呢?” 林逍走过去打招呼。
林二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逍子来了!这些狍子精着呢,天天得按时添草料,晚一点都不行。你瞅这几只,都快长成大狍子了,膘肥体壮的,毛色亮得很!”
郑云也笑着说:“逍哥,狍子的种群现在可稳定了,你上次收的那三十只野生狍子,跟家养的配了种,好几只母狍子都怀上了,再过阵子就能添新崽了!”
林逍看着围栏里的狍子,心里满是欣慰。这些狍子刚来时还怯生生的,见了人就躲,现在一个个活得自在,林二姐和郑云把它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喂食、清理、防病,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
“你们俩辛苦了!” 林逍说,“往后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再找两个人来帮忙。”
“不用不用!” 林二姐摆摆手,“这点活儿不算啥,天天跟这些小家伙待在一起,挺有意思的。再说了,看着它们长得好,心里也高兴!”
最后,林逍来到了野兔养殖场。这里的动静最大,灰扑扑的野兔在圈里窜来窜去,时不时有几只扒着围栏往外张望,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乡亲们正忙着扛草,一捆捆鲜嫩的青草被扔进圈里,野兔们立马围上来,吃得不亦乐乎。
“逍哥来了!” 一个大娘看见林逍,笑着打招呼,“你瞅这些兔子,多能吃!天天得割两大车草呢!不过俺们乐意,靠着这些兔子,俺们家的日子好多了,孩子的学费都攒出来了!”
旁边的大叔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以前农闲的时候,大家伙都没啥事儿干,现在好了,在养殖场干活能挣钱,日子过得有奔头!就是这兔子密度有点大,天天割草有点累,不过累也高兴,总比闲着强!”
林逍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井井有条,农场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蔬菜销路不愁,养殖场的禽畜长势喜人,乡亲们也能赚到钱,这样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这些日子,虎子天天扎在菜地里,盯着浇水、收割、过秤,忙得脚不沾地,林二姐也一心扑在养殖场,林逍倒是落了个清闲,主动揽下了照看孩子的活儿,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
下午三点多,日头渐渐西斜,林逍估摸着小雅快放学了,就从家里推出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小竹椅,专门用来载孩子。农场小学离得不远,也就两里地的路程,他慢悠悠地骑着车,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格外舒坦。
到了小学门口,正好赶上放学铃响,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涌了出来。林逍一眼就瞧见了小雅,小姑娘背着书包,正跟同学说着话,看见林逍,眼睛一亮,立马挥着小手跑过来:“干爹!”
“慢点跑,别摔着!” 林逍连忙停下车,笑着把小雅抱上后座,帮她系好书包带,“今天在学校乖不乖?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乖!我今天还得了小红花呢!” 小雅得意地举起手,手心贴着一朵红纸剪的小花,“老师说我字写得好!”
“俺家小雅真棒!” 林逍摸了摸她的头,蹬起自行车往家走,一路上,小雅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林逍时不时应和两声,笑声飘了一路。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虎子和郑云的儿子俊生,正趴在地上,跟家里的大黄狗玩得不亦乐乎,手里还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林逍的一双儿女,安安和康康,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拨浪鼓,咿咿呀呀地跟着笑,小短腿还蹬来蹬去,格外欢快。
沈歌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回来啦?” 沈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了笑,“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小雅,快跟弟弟妹妹玩去!”
林逍洗了手,走过去抱起安安,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俺家安安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欺负弟弟?”
安安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抓住林逍的头发,使劲儿拽了拽,嘴里还发出 “呀呀” 的声音。康康见姐姐被抱了,也不甘示弱地伸出胳膊,哼哼唧唧地要抱抱。
林逍又抱起康康,一手一个,笑得合不拢嘴。俊生听见动静,也丢下大黄狗,扑到林逍身边,脆生生地喊:“干爹!”
“哎,俊生乖!” 林逍揉了揉俊生的头发,“小宝叔叔说,过阵子有小环颈雉出生,到时候干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 俊生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跟小环颈雉一起玩!”
小雅也凑过来,拉着林逍的衣角:“干爹,我也要去!”
“都去,都去!” 林逍笑着应下,看着眼前三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心里满是柔软。
吃过晚饭,林逍正陪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虎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二锅头。他今天累了一天,额头上还带着汗,脸上却透着一股子满足的笑意。
“逍哥!” 虎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咧着嘴笑,“俺今儿个把最后一车菜送走了,瞅着那钱匣子又满了不少,心里踏实!”
林逍给虎子倒了杯水:“辛苦了,这阵子多亏了你盯着菜地。”
虎子喝了口水,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辛苦啥,都是该干的活。不过啊,俺总觉得缺点啥。”
林逍挑了挑眉:“缺啥?”
虎子往窗外望了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向往:“俺说不好,就是觉得,好久没跟你一起上山了,手痒痒得慌!想当年,咱哥俩进山打猎,追着野兔子跑半座山,晚上架起篝火烤兔子肉,那叫一个痛快!逍哥,咱俩哪天进山逛逛呗?就当是解解闷!”
虎子这话一出,林逍心里也跟着一动。是啊,自从忙着打理农场,他就再也没上过山了。山里的清泉,林间的鸟鸣,还有那些漫山遍野的野果子,都成了藏在心底的念想。
他看着虎子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了山里的好风光,当下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后天上山!咱哥俩好好逛逛,说不定还能碰上点野物,打打牙祭!”
虎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一拍巴掌:“妥了!逍哥,咱可说好了!后天一早,俺来叫你!咱带上家伙什,进山耍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映出了满满的期待。农场的日子安稳顺遂,偶尔也该进山走走,寻一寻当年的野趣。林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天进山,该走哪条路,该去哪个山涧,说不定还能采点新鲜的山野菜,给沈歌和孩子们露一手呢。
夜色渐深,农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禽畜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逍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安安和康康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日子越来越好,未来也越来越有盼头,这样的生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