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到了年底,账务中心盘账,所有生意的盈利高达十六万银元。
这还是在减去了不断投入新项目的投资后,剩下的净利,是刨去了一切开支,实打实落进口袋的数字。
葫芦谷药厂的太白金疮散已经开始往北、往西辐射,整个金疮散通过药行的批发渠道卖到了全国各地。
火柴也顺着药材的渠道分销至各处。
上海药厂生产的碘仿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葫芦谷药厂的金疮散中药材粉剂发运过去。
专门对外的“维迪新”外伤药,通过礼和洋行和范德威登的商行销往了欧洲和东南亚。
金疮散和手榴弹的生产一刻都没停,多余的章宗义就修造库房存下来,连他的帐篷空间里也囤积了大批。
他知道,这些东西将来都是硬通货,比存银元还划算。
新投资的三个煤窑已陆续出煤,炼焦厂所产焦炭品质颇佳,不仅供应永盛铁厂,还供应韩城当地其他铁厂。
焦炭的使用,直接推动了韩城当地炼铁技术的升级换代。
煤铁生意开始产生效益,虽然还赶不上药材的利润,但一开始就很强劲,销量和利润逐月增加。
同州北厘金局的商税和保安费收入持续增长,所得款项不但能养活所有税丁、团丁的饷银和开销,还略有盈余。
这些盈余逐步偿还了章宗义前期为购置枪支弹药所垫付的款项——巡防营和团练的账目十分清晰,一进一出分毫未乱。
但这些钱并未落入章宗义的个人口袋,而是悉数投入到了船帮陈虎生的运输船队。
陈虎生那边如今已拥有三十多条大小船只。
船工们从韩城、合阳的码头装上煤炭或包装整齐的药材,沿渭河而下,运至朝邑、华州、同州、渭南、西安等沿岸城镇的货行。
卸货后,船队也不空返,转头装上张桂平的盐包、同州的棉花以及关中的粮食,逆流运回韩城和合阳的码头。
这些货物随后流入同州北四县的市场,满足百姓日用,也使得物资周转愈发顺畅。
陆地上的部队没有什么问题,船队发展起来了,就得加强河道上的护卫力量。
经过章宗义的申请和协调,陕西盐务缉私总局同意给同州北营拨付专款,购买和改装三条缉私船,用于打击黄河上的私盐买卖。
军械修造厂马上来活了,卡尔在永盛铁厂定了专门的铁板,安装在三条船的船首和船身关键位置,又在船上配备了马克沁重机枪。
三条缉私船的动力采用蒸汽机,航速和火力都远超现在黄河上的其他运输船只。
章宗义从船帮抽调了一部分水手,专门成立了一百多人的水上缉私队,算是建立了水上武装力量。
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番名目上的文章做得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大用场。
同州北厘金局发行的军票,因信用稳固、兑换便利,已成为北四县民间市肆乐用的流通硬通货。
士兵领饷、团丁发饷、卖药材的山民收钱,皆以此票购买粮盐布药;若有剩余,便转卖给专门收票的贩子。
这些贩子再将收来的军票流转至煤窑、木材场、铁厂、当地商行等处,再由这些大户前往巡防营设立的军营服务社,采购价格略低于市面的粮、盐、布、药。
虽说这些便宜货,每回省下的不过是毫厘之数,但积微成多,长年累月便是一笔可观的节流。
故而煤窑、铁厂、商行等消耗大宗货物的经营业主,便成了军票最坚定的拥护者,也成了这套票券体系最卖力的推广者。
军票便这样在民间扎下了根,生了须,长了叶,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同州北四县的生意场串在了一起。
就在章宗义陶醉于军票的运作成功时,师父章茂才给他说了一个不正常的情况。
有人拿着大量的军票,到韩城和合阳两个军营服务社兑换银元和采购粮食,且短时间内单次金额远超寻常厂矿和商贩所需。
章宗义眉头一皱,立即调阅两地军营服务社近一个月的流水,果然,连续七笔大额兑换或购买记录,均出自同一人手书签押。
“军票有没有造假?”章宗义首先想到的是仿冒造假。
“我检查收回来的军票,纸张、油墨、暗纹、骑缝章,全都是真的,无一伪造痕迹。”章茂才满是疑惑地答道。
那问题出在哪儿?
买东西好说,但大量兑换银元就值得深究。
这是一种变现行为,缩短了军票的流通时间,扰乱了银元内部流通的节奏,更削弱了军票作为信用载体的蓄水池功能。
查,必须查!
章宗义叫来了老蔡,让他查清军票兑换背后的秘密。
探事队的人蹲了半个月,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人三十来岁,面容白净,不像庄稼人,也不像商贩,外地口音。
他在服务社要了五十银元的粮食,又要兑换三百多银元的军票;
关键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很年轻,眼神机警,腰杆挺直,走路时脚不拖地,分明是练家子。
老蔡知道,要找的目标出现了。
他没有声张,让探事队员盯紧那帮人,自己连夜赶回营地,向章宗义报告。
章宗义放下手里的茶碗,问道:“抓住尾巴了?”
老蔡点了点头:“买了粮食,兑换的军票量也很大,有练家子跟着,估计是一个团伙。”
“团伙?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不知道。那几个买东西的,看着不像庄稼人,穿得也素净,但身上没土腥味,说话也不是咱本地口音。”
老蔡敲了敲烟灰,“探事队跟上去了,看回来的信吧。”
章宗义沉默了片刻。
军票是发给内部人员的,外面是有流通,但都是在服务社买便宜的粮食和盐,变现享受军票的福利,兑换银元的很少。
除非,手里的军票花不完,兑换成银元是为了方便对外使用。
“注意几个方向,”
章宗义转过身,对老蔡说。
“第一,盯住那些买东西的人,查清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第二,查一查最近谁在大量倒腾军票,谁的盘子大。第三——”
他顿了顿,“查一查,咱们自己人里面,在军票方面有没有人反常的地方。”
老蔡抬起头,看了章宗义一眼,没多问,磕了磕烟灰,起身走了。
半个月后,线索查清了。
探事队员在合阳的一个堡子里,发现了一处秘密据点。
队员们跟着兑换银元的人找到了堡子,又化装成货郎在堡子里面蹲了三天,才摸清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