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所以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请你去?”
我调侃道。
杨国忠哈哈大笑:“我是第一个!但是如今严庄知道我们的关系,基本就是叙叙旧而已。他试探过我几次,想知道我对安禄山的态度,我都搪塞过去了。”
“寿王李瑁在忙什么?”我接着问道。
提到寿王,杨国忠的脸色好了些:“寿王遵照你的安排,最近忙得很。一边巡视训练,一边与朝中官员交流沟通,已经甚得人心。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现在都开始倾向寿王了。”
我点点头:“东宫的事还得认真对待。我有种预感,太子很快会有大动作。”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国忠说,“所以已经让禁军加强了皇宫的戒备,尤其是陛下寝宫和贵妃娘娘的宫殿。”
“做得好。”我赞许道。
又聊了一会儿,杨国忠忽然说:“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高将军前日给我拿了几坛宫中陈酿,咱们尝尝。”
我笑道:“也好。不过那酒还是义父自己留着慢慢饮用,我那兰香醉就够我喝的了。一会让阿东给你送些改良版的尝尝。”
杨国忠有些不好意思:“那敢情好。你这兰香酒可是名声大噪,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公益学堂的事,陛下在早朝时不止提了一回。高力士今日跟我说了一嘴,在等陛下赐名,还要亲自题写匾额。”
我眼睛一亮:“看来高将军没有骗我,确实是个办实事的人。”
“当然,”杨国忠笑道,“这可是大好事。有陛下赐名题匾,你这个公益学堂可就名正言顺了,谁也不敢说什么。”
我心中大喜。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有皇帝背书,这个公益项目就能顺利推行,也能为我在朝中积累更多的声望和人望。
“多谢义父提点。”我拱手道。
杨国忠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又安排下人去李府告知我不回府用膳的消息。我和杨国忠边吃边聊,从朝局谈到家事,从太子谈到安禄山,相谈甚欢。
回到李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声。我走到主屋外,轻轻推开门,只见那四个女子已经在十人大床上睡着了。
李冶侧卧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呼吸均匀。月娥枕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杜若睡在另一边,姿势优雅。贞惠则睡在最外侧,蜷缩着身体,像只小猫。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生活。
这就是我要为之奋斗的一切。
无论朝堂上有多少明争暗斗,无论长安城有多少暗流涌动,只要回到这个家,看到这些我爱的人,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会烟消云散。
我轻轻关上门,没有打扰她们的好梦。
走到书房,阿洛正在那里等我。
“老爷,”他递过来一封信,“高力士将军派人送来的。”
我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陛下已赐名‘崇文尚武堂’,匾额三日内送至。开业日期定于七月二十八,吉日良辰,陛下亲临。高力士字。”
我笑了,将信收好。
崇文尚武堂……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七月二十八,还有五天的时间。足够准备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心中充满了希望。
公益学堂即将开业,公主府也在紧锣密鼓的建设,茶仓的孩子们正在成长,李冶和月娥的孩子即将出生……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前路依然有荆棘,虽然敌人依然在暗中窥伺,但我有信心,有能力,也有决心,守护好这一切。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师父,有师姐,有这么多支持和帮助我的人。
所以,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我都会勇敢面对。
这就是我在大唐的生活,这就是我要书写的历史。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声声。
长安的七月,热烈而充满生机。
而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时,雅尔腾公主正躺在李哲曾经睡过的竹榻上。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木质屋顶发了会儿呆。这间房原本是杜若的,但惠娘说李哲来水上庭院时,偶尔也会在这里午休。于是雅尔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间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草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雅尔腾坐起身,有些懊恼地拍打枕头。惠娘说得对,这房间确实许久没人住了,虽然打扫过,但那股子尘封的气息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不过没关系。她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哇——”
眼前豁然开朗。整个漾波湖在晨光中苏醒,湖面上薄雾缭绕,远山如黛,近处的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水鸟掠过湖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这就是他曾经每天看到的景色吗?
雅尔腾趴在窗台上,托着腮,任由晨风吹拂脸颊。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但她毫不在意。在这里,没有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回纥使团那些老臣的唠叨,她可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不,不只是最真实的自己。在这里,她可以放肆地想象——想象李哲也曾经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湖光山色;想象他练剑时矫健的身影;想象他读书时专注的侧脸……
“公主,您醒了吗?”门外传来惠娘的声音。
“醒了醒了!”雅尔腾赶紧应道,匆匆梳了头发,换上那身从杜若衣柜里找来的粗布衣裙。这衣裳对她而言略显紧小,尤其是胸口,绷得有些难受。但没办法,她自己只穿了一套衣裳来这里。
推开门,惠娘端着木盆站在门口,盆里是清水和布巾。看到雅尔腾这身打扮,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公主穿这身……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雅尔腾知道她在说什么,脸微微一红,接过木盆:“谢谢惠姨。我自己来就好。”
“早膳准备好了,在平台那边。”惠娘指了指方向,“顺娘做了荷花粥,还蒸了莲蓉包子。”
“我洗漱完就过去。”
惠娘点点头,转身离开。雅尔腾看着温婉的少妇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两位妇人待她极好,不像宫里的那些嬷嬷,总是板着脸,这也不许那也不让。
洗漱完毕,雅尔腾走到平台。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两碗清粥,一碟包子,还有几样小菜。顺娘正在摆碗筷,见雅尔腾来了,笑道:“公主起得真早。还以为您要多睡会儿呢。”
“这里的早晨太美了,舍不得睡。”雅尔腾在竹椅上坐下,深吸一口气,“这粥好香!”
“是用新鲜荷叶熬的,”顺娘给她盛了一碗,“清热解暑。包子里的莲蓉是昨天现采的莲子做的,您尝尝。”
雅尔腾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荷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香甜。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莲蓉细腻,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吃!”雅尔腾由衷赞叹,“顺姨手艺真好。”
顺娘被夸得眉开眼笑:“公主喜欢就好。多吃点,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雅尔腾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平台的栏杆上,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着。远处的芦苇荡里,隐约传来水鸟的鸣叫。湖面上的薄雾正在散去,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李大人平时在这里用早膳吗?”雅尔腾装作不经意地问。
“老爷来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用膳。”惠娘端着另一碟小菜走过来,“他说边吃边看湖景,胃口都好些。”
雅尔腾点点头,心里想象着李哲坐在这里的样子。他会是狼吞虎咽,还是细嚼慢咽?吃饭时会说话吗,还是安静地享受美食?
“惠姨,李大人平时在水上庭院都做些什么?”她又问。
惠娘在雅尔腾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老爷来这儿,多半是练剑、读书,有时也钓鱼。
早晨天不亮就起来,就在这平台的空地上练剑。”她指了指平台东侧的一块空地,“一练就是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雅尔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空地大约三丈见方,地面也铺着同样的青石板,但是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三面都种着两人多高的芦苇,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练完剑呢?”
“练完剑就洗漱用早膳,然后要么在书房读书,要么划着小舟去湖上钓鱼。”顺娘接过话头,
“老爷偶尔来这里就是图个安静,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就坐在那儿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他看什么书?”
“那可多了,”惠娘想了想,“兵书、史书、诗集,什么都有。书房里那些书,都是老爷一本本攒起来的。”
雅尔腾三口两口吃完粥,放下碗:“我能去看看书房吗?”
“当然可以。”惠娘笑道,“公主随意,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雅尔腾起身走向主屋。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卷,按类别摆放。雅尔腾粗略扫了一眼,有《孙子兵法》《史记》《诗经》,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书名。
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洗里还残留着些许墨渍。雅尔腾走到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普通的木椅,但坐上去很舒服,扶手被摩挲得光滑。
桌上摊开着一本书,是李白的《李太白诗集》。她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访戴天山道士不遇》。页边有淡淡的批注,字迹潇洒飘逸:“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师父之雅致,弟子心向往之。”
是李哲的字迹。雅尔腾抚摸着那些墨迹,想象他坐在这里读书的样子。他读到这里时,是不是会想起他的师父李白?会不会轻声吟诵,感受诗中那份恣意随性?
她又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沓纸,一些用过的毛笔,还有一个小木盒。犹豫了一下,雅尔腾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洁白,雕着莲花图案。玉佩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写着:“赠李哲李子游。剑道如莲,出淤泥而不染。师太白。”
是李白送给李哲的。雅尔腾轻轻拿起玉佩,触手温润。莲花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她能想象李哲佩戴这枚玉佩的样子,一定是挂在腰间,随着他走动轻轻晃动……
“公主?”
门口传来惠娘的声音。雅尔腾赶紧把玉佩放回原处,关上木盒,假装在看书。
“我在看书呢。”她头也不抬地说。
惠娘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给您泡了荷叶茶,清热去火。”
“谢谢惠姨。”雅尔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荷叶特有的清香。
“公主若想看书,尽管看。”惠娘说,“老爷说过,书就是给人读的,不怕翻旧。”
雅尔腾点点头,目光在书架上逡巡。最后抽出一本《孙子兵法》,坐回书桌前。
翻开扉页,上面又有李哲的批注:“兵者,诡道也。然诡中有正,正中有诡。商场如战场,此理相通。”
雅尔腾笑了。这个李哲,看兵书都能联想到做生意,不愧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商人。
整个上午,雅尔腾都窝在书房里。阳光从东窗移到南窗,房间里越来越亮。她看书看得入神,时而为书中的谋略拍案叫绝,时而对着李哲的批注陷入沉思。
他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批注有时严肃,有时调侃。雅尔腾能从这些字里行间,窥见他的性情——聪明却不张扬,幽默却不轻浮,深思熟虑却又敢于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