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走到我身边,轻声问:“老爷,我回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不急,午时才见面,现在还早。你先坐下,咱们说说话。”
杜若在我身边坐下。我看着她今日的装扮,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玉簪,素雅而不失大方。
“今天这身打扮很好看。”我说。
杜若脸微红:“老爷喜欢就好。去见严庄和安庆绪,不能打扮得太艳丽,但也不能失了体面。这身应该合适。”
我点点头,将她搂进怀里:“若娘子,今天辛苦你了。本来不想让你去的,但季兰说得对,有你陪着,我也安心些。”
杜若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能为老爷分忧,是杜若的福分。再说了,我也想去见见贞惠公主,听说她这次和安庆绪一起来长安,怕是又受了不少委屈。”
我叹了口气:“贞惠公主确实不容易。为了渤海国,也为了咱们的计划,她得周旋在安庆绪和安禄山之间。等事情了结了,得好好补偿她。”
“老爷心善,”杜若抬头看我,“贞惠公主对老爷一往情深,老爷可不要辜负了人家。”
我苦笑:“我现在已经有你们三个了,哪还敢想别的。”
“那可不一定,”杜若狡黠地眨眨眼,“季兰姐姐说了,像老爷这样的男子,多几个红颜知己也是正常的。只要老爷心里有我们,我们就知足了。”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们啊,就会给我出难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杜若才起身回镜心园换衣服。我则唤来阿洛,交代他今天随我出门的事。
阿洛虽然才十四岁,黑瘦但壮实,也许是因为瘦显的,一米七多的身高看上去感觉超过一米八。功夫不错,人也机灵,自从住进李府后,李白教他武功,李冶教他读书,进步也很快。
“阿洛,今天跟我去胡姬楼见几个人。”我说。
“是,老爷。”阿洛站得笔直,眼神清澈。
“到了那里,你守在雅间外面,注意观察周围动静。记住,多看少说,或者不说,机灵点。”
“阿洛明白。”
我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让他去准备。
午时将至,我和杜若乘坐马车前往胡姬楼。阿洛骑马跟在车旁,腰杆挺得笔直,一对短刀挂在腰间,颇有几分少年侠客的英气。
胡姬楼位于长安西市,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胡人酒楼。楼高三层,装饰华丽,门前挂着彩色的灯笼,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醒目。
楼里常年有胡姬歌舞,美酒佳肴,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常去的消遣之地。
马车在胡姬楼门前停下。我刚下车,就看见严庄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今日的严庄穿着一身深灰色锦袍,头戴幞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见到我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李大夫!”严庄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恭候多时了!”
我也拱手回礼:“严先生客气了。路上有些耽搁,让先生久等了。”
“哪里哪里,某也是刚到。”严庄说着,目光扫过我身后的杜若和阿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这是内子杜氏,”我介绍道,“今天非要跟着来,说是想见识见识胡姬楼的歌舞。”
杜若微微欠身:“见过严先生。”
严庄连忙还礼:“夫人客气了。这位小兄弟是……”
“这是府上的随从,阿洛。”我简单介绍。
严庄点点头,不再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夫,夫人,请。安公子和贞惠公主已经在雅间等候了。”
我们跟着严庄走进胡姬楼。一楼大厅里热闹非凡,几张桌子坐满了客人,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胡姬正在跳舞。
她们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裙,赤着脚,手腕脚腕上都戴着铃铛,随着音乐起舞,铃铛叮当作响,舞姿热情奔放。
不少客人看得入迷,不时喝彩,往场中扔铜钱。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还有胡姬身上的香料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迷醉的氛围。
严庄引着我们上了二楼。二楼都是雅间,比一楼清静许多。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前,严庄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安庆绪的声音。
推门进去,雅间里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圆桌摆在中间,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凉菜。
安庆绪和贞惠公主正坐在桌边。
见到我们进来,安庆绪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李大夫,久违了!”
贞惠公主也起身,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微笑着向杜若点头致意。
“安公子,贞惠公主,”我拱手行礼,“二位别来无恙?”
“托李大夫的福,一切都好。”安庆绪说着,目光落在杜若身上,“这位是……”
“内子杜氏。”我再次介绍。
安庆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笑道:“原来是大人的夫人,失敬失敬。夫人请坐。”
众人落座。雅间里除了我们五人,还有两个侍立在旁的丫鬟。严庄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又对阿洛说:“小兄弟,你也出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
阿洛看向我,见我点头,这才行礼退出,守在门外。
门关上后,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严庄亲自为我们斟酒,酒是西域的葡萄酒,深红色,香气浓郁。
“李大夫,夫人,请。”严庄举杯。
众人举杯共饮。酒液入口醇厚,带着葡萄的果香,确实不错。
放下酒杯,安庆绪先开口:“李大夫,自从范阳一别,已有数月。家父时常提起李大夫,对李大夫的才华钦佩不已。”
我笑道:“安将军过奖了。子游不过是有些小聪明,怎敢与安将军相提并论。”
“李大夫谦虚了,”严庄接口道,“范阳之行,李大夫展现的见识和胆略,令某佩服之至。尤其是那‘青莲七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心中了然。严庄这是想说什么……,想知道师父李白都教给了我什么?看来安禄山对这件事一直很关注。
“习武之事,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招式,不值一提。”我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安将军在范阳练兵备战,才是真正的大事。”
安庆绪哈哈一笑:“练兵是练兵,但也要有明主指引。家父常说,若能得李大夫相助,大事可成。”
这话说得露骨,雅间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杜若和贞惠公主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但耳朵显然竖着呢。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安公子言重了。子游不过是个闲散官员,哪里敢谈什么大事。倒是安公子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安庆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收敛,笑道:“李大夫过奖了。来来来,吃菜吃菜,这胡姬楼的烤全羊是一绝,今日特意为李大夫准备的。”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伙计端着烤全羊进来。整只羊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伙计熟练地切下最好的部位,分到每个人盘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男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风月和国家大事。
安庆绪显然对女人很有研究,从胡姬的舞蹈说到江南的歌妓,从西域的美人说到高丽的艺伎,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李大夫,”安庆绪喝得有些多了,脸上泛着红光,“您说这天下女子,哪里的最美?”
我笑道:“这可就难说了。江南女子温婉,西域女子热情,长安女子雍容,各有各的美。”
“非也非也,”安庆绪摇头,“某觉得,还是咱们大唐的女子最美。尤其是长安的贵女,那份气度,那份教养,是别处女子比不上的。”
严庄在一旁笑道:“公子这是想娶个长安贵女了?”
安庆绪哈哈一笑:“倒是想,就怕人家看不上某这粗人。”说着,他看了贞惠公主一眼,“好在某已经有贞惠了,贞惠可是渤海国第一美人,不比长安贵女差。”
贞惠公主脸一红,嗔道:“公子又说醉话。”
杜若趁机接话:“贞惠公主确实是美人胚子,我见犹怜。听说渤海国的女子都善歌舞,不知公主可否为我们舞一曲?”
贞惠公主看向安庆绪,安庆绪大手一挥:“舞!为什么不舞?贞惠,你就为李大夫和夫人舞一曲,助助兴。”
贞惠公主起身,走到雅间中央。她没有换舞衣,只是解下了披肩,露出一身淡绿色的襦裙。随着她轻轻起舞,裙裾飞扬,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的舞姿与楼下胡姬的热情奔放不同,带着东方女子特有的含蓄和柔美。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欲语还休。
我看得入神,心中不禁感慨:这样的女子,却要周旋在安庆绪和安禄山之间,实在是委屈了。
一舞终了,众人鼓掌。贞惠公主微微喘息,脸上泛起红晕,更添几分娇媚。
“好!跳得好!”安庆绪大声喝彩,“贞惠,回来坐,别累着了。”
贞惠公主回到座位,杜若递给她一杯茶:“公主舞得真好,看得我都入迷了。”
“夫人过奖了。”贞惠公主轻声说,目光与我相接的瞬间,闪过一丝只有我们俩才懂的复杂情绪。
严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饰过去,举杯道:“来,为贞惠公主的舞姿,干一杯!”
众人又饮一杯。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题也渐渐转到正事上。严庄放下酒杯,正色道:“李大夫,今日请大人来,其实是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重头戏来了,也放下酒杯,示意他说下去。
严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李大夫,安将军想问问您,何时才能入得长安?太子已经被禁足,我等下一步该如何?”
我心中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答道:“严先生,不急。安将军等的是一个‘清君侧’的机会,机会尚未出现,还得等待时机。”
安庆绪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话。他虽然莽撞,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参与的。他今日来,更多的是代表安禄山在场,以示重视。
严庄讪讪一笑:“李大夫说得是。不过……也得早做准备才是啊!一旦时机成熟,我范阳兵马未必及时赶到。所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庆绪,继续说:“安将军已经安排将领,带了五千强悍的兵士,随时听从李大夫的通知。安公子此次来长安,就是这些兵将的统帅,不会再返回范阳了。”
我眉头微挑。五千兵马,这可不是小数目。安禄山这是要提前在长安周边布局啊。
“而且,”严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凭李大夫的能力,是不是可以让这‘清君侧’来得更快一些呢?”
我微微一笑:“安将军可真是个急性子啊!不过,此事斐然,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急不来。”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但是,凭安将军手眼通天的能力,应该已经可以观察到,事情正向着我们期待的方向进展。所以,不要节外生枝。这一点,严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您也是聪明人不是?”
严庄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明白我的意思。太子被禁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一步步逼太子狗急跳墙,让他主动跳出来“谋反”,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清君侧”。
这个过程急不得,否则容易出纰漏。
但安禄山等不及了。他在范阳拥兵自重多年,早就想进长安了。如今看到机会,自然想尽快行动。
严庄作为谋士,其实更倾向于我的计划——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他毕竟是安禄山的人,必须站在安禄山的立场上说话。尤其是安庆绪还在旁边,他更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